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是手机铃声。接连多条信息。
素远叹了口气,转身去看手机。
手机骤然翻转过来,光很亮。简亦柔下意识躲光,素远却因这光看到简亦柔眼中掺杂的伤感。
故意试探着道:“我出去回。你睡?”
简亦柔那眼眸的晶莹,微颤的唇角。素远都怕自己看错,急忙又按亮刚熄灭的屏幕。“太晚了,我在这会打扰你睡觉。一会儿我回我房间去睡了。你不舒服,睡醒了就告诉我,我给你点外卖?”
简亦柔转过身去背对着素远,口中仍在重复:“都行,你怎么方便,都行。”
素远并未立即起身,反而说道:“是一起打游戏的小妹妹。”
“哦,多小呀。”简亦柔的话中略带滋味。
“才毕业。”
简亦柔克制着气息的起伏,唇却忍不住动了动,回:“那确实挺小。”
素远正坐床边,加之特意侧着身,借着微光都瞧入眼中。特意添油道:“精力旺盛的很,不睡非找人打游戏。”
“那你玩去吗?”
“应该找到人了吧。群里也好多人没睡说要陪她呢,毕竟长的很漂亮。”
“多漂亮呀?”
素远还未回话,手机熄灭,却因来消息而再次亮起。
简亦柔忽而转身,半趴着,压过素远身上,按开了房内的大灯。
一时都眯着眼睛适应着光亮。
“开开灯,一暗一亮的,晃死了。”简亦柔的声音明显带着气,说完更是嘟着唇仰头看向素远。
素远面上明显有着惊讶:“那我回房去了。”
素远说完未动。简亦柔竟红了眼,唤道:“素远。”
“在。”
“可以,不去吗?”
“嗯?”
“不要走。不要回房去睡。不要去陪她打游戏。不要出门。就今晚。成吗?”
听到简亦柔话中的哽咽,素远立即扔下手机,搂在怀中。“不哭不哭。我没要去。”可似为响应素远的话,手机接连再响。肩头却没有感到震动。
“你手表呢?”
“没带。怕扰你睡觉。”
语音电话的声音响起,让简亦柔止住话。不待素远说话,先推开了他,道:“我去卫生间。”
素远接了:“你又给我打什么电话?不是有人陪你玩了!”
女声:“素远,你别不回我消息呀。”
“我正回呢。”
女声:“你和她在一起呢吗?你能和她分手吗?”
“为什么?”素远的声音有些笑意。
女声:“素远,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
简亦柔才挪出房间没几步远。一切都能听入耳中。其后素远起身关门,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那女声却未压抑:“不。不信。你待我不一样,我们是在群里最先加扣扣的。”
“就是个联系方式。现在也不怎么用......等级高都是从前她帮我挂的。”
女声:“那她年纪好大呀。”
简亦柔听了这话很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没听到素远说话。缓慢走向沙发。可那清亮而撒娇到甜腻的声音依旧能入耳。
“素远,我去找你好不好?从前你在国外我就说我去找你的,是你说你马上回国了。和我在一起吧,我很喜欢你。男生不都喜欢小女孩的吗?我满18岁了......”
这话真的好有勇气,自己那么喜欢素远,可在他去外地上学时,也没有勇气追着他去。更何况是国外。
他身边从不少趋之若鹜的女孩,从来都比不过的。若是瞧着他怀抱着旁人甜言蜜语,不如装不知道的好。虽然她们就在那。也可以欺骗自己,素远仍没结婚。
与素远一个学校的书懿在通电话时,会常说起素远。
“我今天在操场看到他打球了。”
“我拿着水都轮不上我,那身边一堆。五六瓶水都不知道喝哪个了......”
“你哥还是那般招女孩喜欢。”
“昨天他手机被收了,今天他班上女生就送了他一个。”
这些被书懿说起的事,素远从不会提起。简亦柔听了难受,却还是想知道关于素远的事。
坐在沙发旁边铺的地毯上,抱着双膝。想着自己住进来,与他的日子,不过是偷来的日子罢了,和他估计也走不了几日。有一日“偷”一日吧,一会儿不知道他是不是就要移情别恋了,或者,我就是无人时候的一个过渡罢了。也没有情可以移。他自小也没喜欢过自己的。
“最新款的衣服撞衫有什么稀奇?”
“多普通的耳钉呀,送你又怎么样?”
“一起玩这么久了一定顺手呀。换了没什么不行。”
“别说了,我没兴趣知道。也不想了解你。”
素远的字字句句简亦柔都觉得似隔着门,同自己说。
“让她去死吧,我要你陪我,素远。”女声一声喊,给简亦柔思绪带回。
素远似乎也被激怒,喊了她的网名:“你会不会说话?我看你年岁小不愿意说很难听的话,给你留着体面呢。实话说,我就没喜欢过你。那些什么不睡觉陪你打游戏......别再幻想里了,国内是晚上,我那都亮天了,正常作息。咱们不光有时差,我看现在还有代沟呢。”
只素远说的这几句话,简亦柔便觉得没那么在意了。方才心思都聚在那,走路未留意。白日烫伤的脚背被鞋磨痛。此刻更觉刺痛。借着未拉起的窗帘去拿茶几下横栏上放着的药膏。却无意将下面的书碰落一本。好在地毯厚实,并未发出多少声响。
“我一会给你删了,你也不用加我。要是还能一起玩,就在群里约。不能就算了。”
拧开,挤在脚背上。
灯光骤亮,简亦柔紧闭上双眼,甚之抬起左臂挡住光亮。右手还紧攥着烫伤膏。
“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打灯给你引路呢。”素远说着走向简亦柔。
简亦柔正将烫伤膏放在身后,脚也朝侧处挪了挪。
素远所在主卧本就开着灯,打开厅中灯光时一丝未受影响。走近,蹲下身子,先在她身后拿出药膏。“烫伤?你烫伤了?冲水了没有?”
“白天的事,冲了的,没事。”
素远眼中却显出狐疑。愣是抓过脚腕,简亦柔铮着劲想收回。
“我瞧瞧烫伤,你躲什么?啊?”素远抬头看着简亦柔。复又低头,手指尖触上,抹平膏药,冰凉凉的触感一下就好受了。“白天伤的?”
“中午。”
“还红着,很疼吧?我说我回来瞧着你今天怎么有点拖着鞋走。”
简亦柔稍抿着唇。回:“不疼。”
“这药好用吗?需要去医院瞧瞧吗?”
“不用,不大痛了。”
“撒谎。那半夜抹什么药。”
“就......一点刺痛而已。”简亦柔辩解着。
“我回来时,你怎没和我说呢?”素远抬起头,问。
“我那时不疼。”简亦柔将脚重踩在地毯上。
素远感觉到腿上本就虚无的重量彻底消失,而简亦柔脸上明显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紧抿的唇,眼神飘忽。目光下移,瞧着她的手相和一处都在用着力。再抬头看向简亦柔,忽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素远。”简亦柔轻唤,牙稍咬唇,斟酌良久还是说道:“今晚已经这样了。要不,我们.....还是......”
“亦柔!”素远急忙打断,接下来那个“分”字都已隐隐听到她说出口了。立时觉得头发似都根根立起,每一根汗毛都感觉到了一丝冷意。胸口憋闷到难以呼吸。
“我会注意与其他人接触的分寸的。”素远微微摇头,那句:不要分手......
他也不忍说出口。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素远知道纵使简亦柔提出来,他也是可以不接受的,可以再争取再一起的。可她还未等说出口,就已如一把匕首扎进心窝一般,甚之还转了转刀柄般痛。
将脸埋在她肩处,却难承他的重量,身子难免后仰。便单手揽住她腰肢。
兀自懊悔刚才在床上试探什么?她是那般脆弱,如此敏感。万一为着那些不值当的事,丢了她......
“哥哥?”简亦柔反而无措,不知素远怎了。自己不想听旁人深夜找他,只是想分床睡而已。
素远没有回应,只忽然起身。
哗哗水声入耳,简亦柔从沙发上滑下,背靠着沙发之侧,坐在地毯之上。
水龙头关上,水声骤停。
素远拿着手巾擦着手走回厅中,口中问询:“哪只手方才碰了药?擦擦。别一会揉到眼睛里了。”左手托着半湿的毛巾,右手来拉简亦柔的手。
将右手伸出,才想起自己指尖好像并未真的触碰到药膏。抬眸见素远双眼红红,他是因为手碰到眼睛?
素远用毛巾细细擦着指尖。随手将手巾放在茶几上便俯身欲抱起简亦柔。“回去睡吧。”
简亦柔稍有挣扎。素远便将人放在沙发上,自己重蹲身侧。问:“怎么了?”
“我坐一下。”
“就坐在这?穿着这身?”素远瞧着简亦柔,伸手按在她肩头。已非盛夏,夜风见凉。睡的房中已不开窗,可此刻厅中流通的风将本堆在角落的窗帘大股吹起。
“不想......蹭脏了被。”简亦柔低头,寻出了理由。
素远走离,回了自己房间。
简亦柔因冷,无意识抱着双臂,彻底松懈下身子,背靠在沙发侧。未等感伤,素远已抱着被走出。什么话都未说,只展开被盖在简亦柔身上。自己坐在侧处,却又去拉简亦柔的脚放在自己膝上。用手焐热。
“你为什么总躲呀?”素远问。
“我......怕给你,踩脏了。”简亦柔小声道。
“怎会,你晚上不是洗澡了。没洗也没关系。你的脚很好看。还很小。和我手差不多。你看......”因简亦柔挣扎,方才被就自脚腕处滑落。“你怎么这么拘谨呢。你好像和我在一起特别绷着,做自己就很好。”素远也低着头,细细瞧着烫伤处的红肿。
电影才演二十多分钟,简亦柔已经睡得很熟。
素远的手机因起床闹铃震动从沙发上掉在地毯上。
将枕在自己腿上睡着的简亦柔缓缓托住,将人放平,让她自睡在沙发上。
俯身去捡,正瞧见茶几下的药。
去痛片。
整联的药,少了半片。
她昨晚竟这般不舒服吗?
转头,瞧着简亦柔侧卧在沙发里侧。阳光稍落发上。急忙起身去拉窗帘......
却好似惊醒了简亦柔。肩头稍动,左手转为垫在脸下,继续睡着。素远站在原地唇角稍动,在空的手握成拳也未再有动作。极轻的走回简亦柔身后自己的座位。坐在座位上盯着简亦柔的背影出神,随后也趴在桌上“装睡”。似不经意间手臂搭在桌上。左手垂下大半,手指微微触碰在简亦柔腰侧。指尖稍因激动而不由得发颤。
简亦柔似有所察觉,顶着惺忪睡颜回头瞧了一眼。
素远闭着眼,佯装呼吸平稳。却能感觉到简亦柔似也瞧了自己好久。甚至她转过身来,将手搭在自己身侧的空桌子之上都已在脑中有了画面。
简亦柔瞧着素远精致的脸,以手描绘着他的样貌。却不敢触碰,生怕惊醒素远。其后似乎很困倦,重趴回自己桌上睡着。
素远缓舒一口气去,再次将手靠近着她的腰侧,耳朵贴在自己桌上,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阳光虽被窗帘阻隔,却极暖,不觉便睡着了。午间第一节课,铃声早响,却未唤醒素远。简亦柔察觉,转头轻碰素远手臂,将其轻声唤醒。
素远睁眼,看到的就是简亦柔的柔声相唤,瞧着搭在自己手臂之上的指尖,素远一刻都未思考,直起身时竟朝着简亦柔微微接近。可简亦柔已因已唤起素远,转身听课。
素远僵直着身子,明明再靠近一点就能亲上她的。
缓缓朝后坐直,一时发愣,连书都未拿出。耳边都是台上老师的孜孜而讲。心里发空,说不上那是什么滋味。却不是被叫起的烦躁。
到最后,简亦柔都不知是素远午间回班,瞧见她趴在桌上睡着,右臂枕着,头朝着窗侧。伸手去替她挡住刺眼的光亮。抬头看向教室,虽一时未有人瞧向这头,还是收手。缓慢的拉上窗帘......替她遮挡午间耀眼的光。
“她年岁小,怎么知道我们青梅竹马的含义。我当年打耳洞,还是你陪着去的呢。”素远在简亦柔耳垂上轻轻一碰。“不会明白白月光的杀伤力。永远没有人比得过你。我才追到手的丫头,我怎么舍得......再不明不白的,失去你。”
铃声再响,素远不得不起身出门上班。
简亦柔艰难爬起来暗灭铃声,却传来说话声:“你在哪?”萧家严的声音略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