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漪起身离开,听雨和李威紧随其后。
宋衍犹豫了一下,把老母鸡往药童手里一塞,急跑跟上去。
马车停在门口,低调不显眼,加上天黑,宋衍才没有认出来是王府的车驾。
他一出门,看见李威正在往马车两边挂灯笼,赶紧上前帮忙。
李威向他点头,对着马车方向说:“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车里传出听雨的声音:“回府吧。”
“是。”
李威驾车,宋衍跟着坐在行辕处。
宋衍盯着前面昏暗的街道,想起刚才在益心堂的事情,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他应该不会被赶出去吧?
直至回到王府,他心中仍是不安,躬身弯腰,等待萧云漪下车。
前方拂过一片黑色的衣角,他不敢多看,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抬头,正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眸。
宋衍一怔,呆愣在原地。
萧云漪站在府门前,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素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暖色。
台阶不高,宋衍又长高了很多,两人近乎平视,但他还是觉得她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高不可攀。
片刻后,萧云漪转身离去。
宋衍兀自站着,直到肩膀一重,他扭头一看,是李威。
“走吧。”
*
回到落霞院,刚进院门,弄晴立即上前,低声道:“郡主,王妃在屋里等您。”
萧云漪脚步一顿。
安王妃坐在上首,盈盈一笑,什么都没问,只说:“云儿,我让人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萧云漪福身行礼,“辛苦母妃了。”
“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安王妃笑道:“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去取衣裳。”
“不必了。”萧云漪出声阻止:“我相信母妃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安王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笑道:“云儿用了晚膳吗?”
只吃了几块糕点的萧云漪面色如常回答:“用过了,母妃不必担心。”
“那便好。”
安王妃起身,“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萧云漪应了声“是”,送安王妃到院门口时,又唤了声“母妃。”
“嗯?”安王妃有些疑惑地转身,“云儿,还有什么事吗?”
“娘亲”两个字在萧云漪的舌尖打转了许久,明明私下里能从容地叫出来,面对本人,却难以启齿。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垂眸,选了个折中的叫法:“近来府中事务繁忙,还请母……母亲多注意身体。”
安王妃双眼顿时一亮,面上闪过诧异、欣喜、怀疑,最后化作一抹温柔的笑容。
“好,母亲知道了,云儿也多多注意身体。”
虽然不明白长女为何突然转换称呼,但安王妃依旧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地回到春煦院。
安王倚在榻上,正拿着本书在看,听到声音,抬头见妻子面带笑容走进来,不由问:“发生了何事?”
“云儿唤我母亲了。”安王妃坐在丈夫对面,欣慰笑道:“虽然不是叫娘亲,但总比母妃来得好。”
“是好事。”安王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云儿怎么忽然改口了?”
安王妃悠悠一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什么事情都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原先我看姝儿爱缠着她,还以为能让她也跟着活泼些,谁知道端午病了一场后,我瞧着她心里又压了许多事。”
安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轻拍了拍,“云儿若是不想说,我们就不要逼她了。”
“这是自然。”
顿了顿,安王妃皱眉说起另一件事。
“我听说荣庆大长公主最近……身子似乎有些不好?”
安王点头:“是,前几日皇兄还派了太医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安王妃问:“我得上门去探望。”
安王犹豫了一下,决定如实相告:“是景恒那孩子,一直不肯娶姑母看中的女子。”
闻言,安王妃眉头皱得更深,思及京城中一些传闻,语气有些冷:“他们祖孙之间如何,我管不着,只要他们别来招惹云儿。”
“这是自然。”安王忙道:“我会帮忙盯着的。”
安王妃这才安心,“对了,琛儿的婚礼,还有几个地方要改,你也帮忙出出主意……”
*
落霞院。
送走安王妃后,萧云漪又走进了静室。
思及安王妃那一瞬间的欣喜,她的心绪更加复杂。
从益心堂回王府的路上,再到现在,萧云漪想了很多。
一会儿是太医说她活不过二十四,一会儿是杜仲说静心安养便能无虞,一会儿是静华道长在讲经。
脑海里闪过纷繁杂乱的画面,最终停留在母亲欣喜的面容上。
是她执象了。
鼓盆而歌,死亦可乐,生死皆有常,无需畏惧。
萧云漪又将念珠取下来,重新数一遍,戴回到手腕上。
心里想通了,十几年的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等病好了许多后,萧云漪仍决定返回青云观。
定下回观的日子后,听雨和李威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各项事宜。
只是这一次,李威重新去挑选随行侍卫。
宋衍站在不远处,想起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一个小小的他,又好像不存在一样。
他沉浸在莫名的思绪中,连李威何时走过来都不知道。
李威喊了一声“宋衍。”
他高声回答:“在!”
“收拾一下东西,”李威翻了翻手上的名册,“后天出发去青云观。”
宋衍眼瞳蓦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