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脏脏猫在冒泡泡。
江临偏头,将耳朵贴上去,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听见了是不是?你也赞同,对吧?真好啊,你果然只是睡着了吧。”
咕噜咕噜咕噜。
他连猫带包一起抱在怀里。
“你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过来,会变得好好的。”
他的视线望向湖水的尽头。
武林山脉如沉默的温柔巨人,同样凝视回来。
“等你醒过来,会遇到一个天底下最好的主人。这种人可能不好找,但没关系,我会为你找到的,总会找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和夜风一起融化,像是在和包里的脏脏猫商量,又像只是在说服自己。
“那个新的人会带你回家,给你吃的,陪你玩,和你一起生活,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那个人会很爱你,很爱很爱。”
他的语气有些干巴巴,片刻后自己笑了起来。
“抱歉我形容不出来,我不太确定什么是爱。
但那一定是好东西,不然大家为什么都想要呢?
反正一定会有人爱你,而你会好好的,对不对?
你会活下去。
你要活下去。
等到秋天,桂花会变得很香。你知道什么是桂花吗?小猫闻得到花香吗?
然后,天气会变得更冷一点,你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你可以往西边走一走,那里的枫叶很漂亮。
哦对了,顾医生说要封窗,那你不可以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然后呢,我想想,秋天过后是冬天。其实桂城的冬天也不错,很有意境……”
江临想起他工作的第一年,一个冬日的早晨,他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加班而睡过头,匆忙出门,意外发现下雪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江南也会下雪。
公交车被雨雪堵在路上,眼看就要迟到,江临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他直接请假,关机,下车,任性地走向了武林湖。
在那个初雪的日子,江临撑着一柄白色的伞,穿着最不适合外出的皮鞋,笨拙地走在湖边。
雪花夹杂着雨水,越下越大,洋洋洒洒,像漫天飞卷的纸屑,一接触到泥泞的地面,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这样糟糕的天气,几乎无人游湖。江临独自一人,走在空寂里,逐渐被风雪淹没。
后来,他找到一家营业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热拿铁,加了半泵糖浆。
皮鞋湿透了,双脚冻得失去知觉。
店里开着暖气,没有其他客人,安静得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唯一的店员,一个和江临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站在柜台后面,出神地盯着窗外。
店员制作咖啡的手艺很差,但江临喝得心满意足。
那一天的翘班或许是江临后来被解雇的导火索,但此时回忆起来,他只记得武林湖的雪很美,是他后来再也不曾看过的风景。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如果那一天不曾冲动去看湖上雪景,他就会原地消解。
咕噜咕噜咕噜。
隔着冰冷的航空箱,江临仿佛能触摸到小猫的体温。
真想抱一抱小猫。
它的眼睛会是什么颜色的呢?
莫名地,他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
可是到底在惋惜什么呢?
他这一生,既不波澜壮阔,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有价值的馈赠。
他像一阵风,从人间路过,不留恋这个世界,也不被这个世界需要。
就连怀里这样一只小猫,他也留不住。
江临将额头紧紧抵住航空箱,静静地等待这股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自行褪去。
别再想了。
他掏出手机,没有任何征兆地,点开聊天界面打下一行字。
一个简单的决定,早就该做的决定。
他不曾留意,航空箱里的脏脏突然翻身,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