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唯舟不敢相信,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珍藏的照片,虚弱道:“这、这是你?”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陈洵知严肃点头。
傅唯舟垂死挣扎:“你是男的?”
聂思凉目瞪口呆:“不是吧兄弟,你没看表白墙吗?”
开幕式一结束,陈洵知就被投上了表白墙,底下第一条高赞热评是:[初二精英班陈洵知,男的,男的,男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傅唯舟万念俱灰,当场褪色。
陈洵知于心不忍,拉上聂思凉和宋豪陪傅唯舟去电玩城痛痛快快玩了几个小时,安慰对方破碎的少男春心。
那之后又有过几次交集,慢慢变成好朋友。
佟于衷小时候体弱,隔三差五请假养病,在原来的学校没什么朋友。转学后遇到了陈洵知等人,会带他一起玩,监督他吃药,去寺庙给他求健康符。
佟于衷生病请假的时候,几人不仅结伴上门探病,还每天打电话到家里,盼望他快些康复。
有这么一群好朋友,佟于衷的性格逐渐开朗起来。他妹妹佟玉茹有个小名叫甜瓜,一见到陈洵知就化身人形挂件,抱着漂亮哥哥不肯撒手。
嗯,其实一家子都是陈洵知迷。
孙旌遥和陈洵知最终也没有和好如初,虽然当初也算不上关系破裂。许多年后孙旌遥彻底放下了这段感情,遇见了很好的爱人,奔赴幸福的生活。
任薇家庭条件一般,初中毕业打了一暑假的零工,买下人生中第一台相机,又努力钻研摄影技巧,自此开启了日进斗金的日子。
她声称自己不喜欢小奶狗类型的男生,但她后来和十七恋爱了。
任薇:没办法,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可爱的,我也只是顺应自然规律而已。
她第一次见贺骞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男生独自坐在荷花池边的凉亭里,瘦削的身影被立柱挡了一半,要走近些才看得真切。
任薇赶着去拍摄,只匆忙拍了一张,过后又去校园墙打听对方的身份。
贺骞非过阴郁过颓废过,但没丑过,大学时期破碎感拉满,任薇职业病作祟,特别想给他拍一组写真。
那时候的贺骞特别厌恶拍照,会勾起一些痛苦的回忆,因此未能如愿。
至于恋爱后的贺骞,春风满面岁月静好。
任薇表示:让人失去了探究欲。
闻立鑫打小不爱读书,迟到早退逃课轮着来,常年倒数,隔三差五被请家长,且死教不改。在家里也片刻不安生,陪狗拆家,乱吃东西住院,作息混乱闹鬼,难得良心发现打算孝顺一下父母,结果差点把家给烧了。
听闻他想去打职业,都容不得闻立鑫纠结考虑,他父母立马欢欣鼓舞地收拾包袱把这个混世魔王送走。
闻父闻母:呼,终于清净了。
闻立鑫比贺骞大两岁,初见时觉得这小子估计不好管教,相处下来却发现贺骞的本体是一只刺猬,看起来扎手,实则软软一团,平时不爱说话,被教练骂了会乖乖认错,和队友闹矛盾会率先退让道歉。
闻立鑫性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总是不经意间得罪人,贺骞经常帮他善后,调解队友关系。
贺骞实力强悍,赛场上说一不二,是战队的主心骨。但他状态不稳定,容易受情绪影响,为此,俱乐部新增了一项心理测评,贺骞每个赛季都垫底。
贺骞退役之后,闻立鑫发给他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慢慢地,闻立鑫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直到他准备结婚,秉着老队友情谊也给贺骞发了一份请帖。
闻立鑫没想到贺骞会来,也没想到贺骞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与过去判若两人,仿佛一棵即将枯死的树。
贺骞意欲给这段友谊画个句号,闻立鑫却想重头开始,纠缠不放,一步步逼迫对方敞开心扉,鼓励对方返回赛场,重拾生活的希望。
贺骞健身、学烹饪、埋头工作,闲暇时也会去旅行放松,似乎已经脱离了那种萎靡不振的状态,可闻立鑫偶尔能感受到,贺骞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全然封锁的,抑或是空的。
那年转会期,贺骞对某位挂牌选手的过度关注让闻立鑫察觉异样,再次施展死缠烂打大法。
贺骞万般无奈,只能和盘托出。
事关好兄弟的终身大事,闻立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嘴皮子都磨得起泡,就差给俱乐部老板下跪磕头耍无赖了。
虽然最后用割地赔款般的方式签了下来,但闻立鑫觉得贺骞的感情之路道阻且长,成功概率与游戏开启中核版不相上下。
哪成想贺骞效率这么高,一个赛季就抱得美人归,爱情事业双丰收,那块空地花繁叶茂。
贺骞和陈洵知的婚礼上,闻立鑫哭得比谁都惨,朋友调侃他像是好不容易看到孩子长大成人的老父亲。
闻立鑫表示:父亲不敢当,一声哥还是担得起的。
贺骞:哥。
自打记事起,周咏晴耳边就无时无刻充斥着一套规训言论,女孩子应该如何如何,不能如何如何,否则以后嫁了人会如何如何,家庭、学校、社会,换汤不换药。
她也“不负众望”,逐渐被各种枷锁勒紧,动弹不得,寥寥几次抗争,是为了保护她的骨肉。
她伤痕累累的孩子,一次又一次被切割棱角定型,从矫正所里出来几乎不成人样。
[知道错了吗?]
对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循规蹈矩是对,特立独行是错,委曲求全是对,宁折不弯是错,传宗接代是对,违世异俗是错。
倘若所谓的正确答案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迷茫与痛苦,那么对错又该如何定义?谁来定义?谁有权力定义?谁有资格支配他人的性格和人生?
低头,退让,弯腰,下跪,趴伏着任人踩踏,像一块不起眼的地毯,偶尔被拂去一些灰尘,还需感恩戴德。周咏晴过了几十年这样的日子,习惯隐忍,将委屈和血泪往肚子里咽,在寂静的深夜独自消化。
她不断自我说服,自我开解,这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我着想。
她助纣为虐,一刀一刀杀死了真正的自己,也险些杀死自己的孩子。
是谁在哭?谁在痛不欲生?又是谁在笑?谁在称心如意?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该循规蹈、委曲求全?凭什么我就该痛不欲生、身不由己?
周咏晴一遍又一遍反刍,一次又一次内省,终于窥见一抹微光,意识到贺骞和木已成舟的自己不同,贺骞尚有机会自由。
何为自由?
完整、真实、有尊严地活着,方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