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在温柔地抚慰他,和他平时凶悍的作风不一样,好像刚才那个冷漠的人不是他,这个吻如春风化雨般细腻缠绵,柔软的温水逐渐漫过他的头顶,裴蘅被亲得晕乎乎的,几乎要软化在他怀里。
不同于那几个蜻蜓点水的啄吻,谢泽含着他的舌尖,耐心地引导他,温柔又不容抵抗地攫取他口腔内甘甜的津液,让他一丝一缕地染上自己的味道。
谢泽经常给他这种感觉,喜怒无常,柔情似水地温存时也总不自觉透出几分霸道的本性,有时稍微不顺着他的意,他就又生气了......还特别特别粘人,特别特别喜欢亲他,高兴也亲,不高兴也亲。
“宝宝,专心。”
腰间被掐了一下,裴蘅轻轻发着抖,喉间溢出一声低喘,谢泽的气息几乎要把他吞没,他的身体迷恋这种感觉,又忍不住为之颤栗。
气氛黏腻缱绻,情到浓时,裴蘅情不自禁地蹭了蹭眼前用力亲吻他的男人,伸手攥住了他的衣服,似是迎合,又像推拒。倏地,眼前一阵眩晕,他被谢泽大力按倒在床上。
谢泽欺身压上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和尚带着几分病色的面容,最终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他动作亲昵,用力地揉了揉裴蘅的脸,直把他的脸都揉皱成一小团,咬牙道:“以后不许说要搬出去,知道了吗?听话。”
裴蘅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捂着脸,只得含泪点了点头。
谢泽抱着他起身拉上窗帘,房间里光线暗了下来。
要是谢泽问他那个问题,他该怎么说?
就是那个问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
裴蘅不着边际地乱想。
他刚才把眼睛哭累了,谢泽又搂着他亲了一会,身边人的唇舌和怀抱太过温暖,让裴蘅的意识逐渐模糊。
昏昏沉沉间,他心想,这下真说不清了。
......
都说日有所思,不知白天哪件事给了大脑素材,裴蘅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一片颠倒混沌难以描述的乱象,裴蘅左看右看,忽然,眼前如同水面般漾开圈圈波纹,波纹下浮现出一张张重复的脸,那些面目时大时小,丑陋狰狞,扭曲模糊,充斥着他的视野,他辨别不清,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自己的脸。
仿佛落入四面八方全是镜子的空间里,目眩神迷间,那些眼睛好像发现了他,刚意识到这一点,四面八方的视线就齐刷刷地投在他身上,它们徐徐朝裴蘅靠近,空间一片扭曲,此情此景下,裴蘅混沌的意识终于迟来地感到一阵恐惧,一阵由内而外、刻骨铭心的恐惧。
那是源于生命伊始,最直白、最纯粹、最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
裴蘅浑身一震,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捂着慌乱鼓动的心脏,怔怔地摸索了一会旁边冰凉的被褥,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夕阳的光线洒在裴蘅身上,让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外面天还没黑,太阳西斜,纱帘微扬,空气中细尘浮动,在木质地板上描出温暖的金边。
再看到熟悉的事物,裴蘅不由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奇怪的梦......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
裴蘅靠在床头,努力平复着心境。
屋内有些暗,裴蘅没力气去开灯,他抱紧了身旁的被子,涣散的眼神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良久,他不觉发起呆来。
木门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谢泽步履匆匆,从外面推门进来。
男人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上还带着外头凌冽的寒气,他神色不明,把手上的东西随手一放,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朝着裴蘅走来。
不等裴蘅反应过来,谢泽大步跨到床边,一把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大脑仍是一片混沌,裴蘅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回握住谢泽的手,有些艰难地辨别着谢泽的话,半晌,他摇了摇头。
“做了个梦,我没事。”
裴蘅紧紧攥着谢泽的手,他的存在总能令人安心,惊梦带来的残余恐惧感逐渐消弭,肌肤相贴传递的温度如有实质,让他慢慢平静了下来。
裴蘅拿指尖戳了戳他:“我醒来没看见你,你去哪了?”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心悸,裴蘅捂住微微起伏的胸膛,他额上冒着细汗,面色如一块泛着冷光的玉,苍白而无半分血色,精致的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倦,看上去脆弱极了。
见他这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谢泽眉头紧皱,面沉如水,周围的气压更低。
“去医院。”
谢泽托着裴蘅的膝弯,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医院......身边人的怀抱过于温暖,裴蘅恍惚了一瞬,忽地生出了几分抗拒,他不想去医院。
还没苟过半个月又要被送回投放地了吗?这穿书游戏不好玩,不好玩......TT
他伸手拉了拉谢泽的衣领:“没关系,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宝宝,听话。”
谢泽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动作却不容置疑,抱着他就要往外走。
裴蘅心底的抗拒更重,他缓缓环上谢泽的肩膀,动作间,半敞的衣领下,清瘦的锁骨若隐若现,他以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依偎在谢泽怀里,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睡意惺忪的鼻音:“不去医院,我不想去。”
谢泽浑身一僵,止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