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伙子,小伙子?”
医生伸出手,在他眼前摇晃几下。
裴蘅从神游中被拉回来,抬头看向医生。
头发花白的医生慈爱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平时多注意饮食,伤口不要沾水,可以回去了。”
裴蘅揪了揪衣角,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应下:“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诶,你男朋友没和你一起来吗?”
裴蘅怔愣片刻,才意识到医生说的是谢泽。
医生的语气温柔而疑惑,像在询问小孩子为什么没有家长陪同。
裴蘅小脸一热,连忙否认:“不不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医生摆摆手,一脸了然:“唉,我又不是那种老古板,就你们俩上次来那个黏糊劲,还想瞒我?”
又揶揄道:“怎么,吵架啦?”
见他不说话,医生叹了口气,劝道:“唉,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沟通呢?要说我们年轻那会……”
裴蘅无话可说,只好闭上嘴。
吵架倒是没吵架,问题倒也是真的无法沟通。
今早,杨曜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除了上厕所,谢泽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临走前还死活要拉着谢泽和他一起离开,坚决不让他和裴蘅待在一个空间里。
好在谢泽没什么意见,两人自觉地洗碗拖地扔垃圾,走后,房间空空荡荡,裴蘅打了个哈欠,懒懒的,回去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已近傍晚,窗外屋内一片漆黑。
裴蘅心情不好,本不想出门,但想到谢泽的嘱咐,还是去了上次那家医院复查,好巧不巧,又遇到了上次那个医生。
裴蘅耐着性子听着医生的喋喋不休,一不小心又开始走神。
穿越这件事情实在难以置信,现在想起来仍同做梦一般。
自己是死后穿书,刚投放进来时,系统抹除了他前世的所有记忆。
大脑一片空白,如一片白茫茫的荒原雪地。
意识里属于原主的记忆,就如同一望无际的白里绽开的一朵凄艳的红花,如此诡异突兀、格格不入,刚开始,他始终无法适应这种割裂感。
以他之角度观原主,就仿佛站在上帝视角,俯瞰原主一览无余的过去。
悲悯、又冰冷。
裴蘅可怜他,心疼他,但终究不是他。
他游离在剧情之外,如同天外来物,只有在遇见原主既定人生轨迹中的意外情况——比如男主时,才有了自己真正重新存活于这个世界的实感。
想到谢泽,裴蘅思绪空了几秒。
是从那一刻开始呢?
原主的记忆如雪花般化在雪地里,残败的花瓣冲碎在凌厉的劲风中,只空留一滩血水,很快埋没在鹅毛般的大雪下,不见踪影。
不过几天,原主的灵魂后知后觉渗透了他全身。
他越来越能理解原主,越来越能对原主的遭遇感同身受,恍惚间,他和原主的界限逐渐模糊,慢慢消弭于无形。
是系统的作用吗?让宿主更快地融入角色?
裴蘅怎么也想不明白,而且烦心事也不止这一件,系统和任务更是不知该如何妥善解决,两件事堵在他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他尝试问过系统,但除了和任务有关的事,其他时候,系统几乎没主动找过他,问它问题也不答应,把裴蘅无视了个彻底。
唉,裴蘅重重叹了口气,他倒不是不能接受莫名其妙被抓走做任务,反正在哪活不是活着,但这死鬼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就这么对他这个珍贵的独苗玩家吗?做成游戏,他一定避雷。
裴蘅蹙着眉,推开家门,打开了灯。
屋内,暖黄的灯光洒了一地,裴蘅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滚了两圈,泄愤似地钻进了枕头里,透着光,头发被烤成焦焦亮亮的太妃糖色。
四面八方被柔软的棉花包裹着,裴蘅心情总算没那么糟了。
他正胡思乱想,这时,沉默了一天的系统却突然出声,扰断了他的思路。
“请宿主注意,第二次任务结束倒计时七天,请宿主做好准备。”
“任务内容:待触发。”
“任务地点:待触发。”
还是熟悉的机械音,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系统丢下几句话又跑了,他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裴蘅精神一振,猛地坐起来,又萎靡地倒回去。
系统还是什么都不肯多说,说的也基本是废话,内容地点时间一概没有,不还是要他自己去踩点触发任务吗?
还给个倒计时,这种东西,除了让人着急还有什么用?
被骗着做了个仰卧起坐的裴蘅捂住脸,深感所托非统。
不管了,反正还有一星期。
任务的事情先放到一边,裴蘅翻了个身,捞过茶几上的手机,准备先点个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