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调走是因为什么?”
周县令:“这儿的日子太苦了。”
吴大人这时候坐回了桌旁,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我知道,我也是在这长大的。”
“要是想从这调走,除非做出特别出彩的政绩来,譬如人口和税银,起码得翻个倍,除此之外,以你的条件,别无他法。”
他今天来,不光是因为老友的请求,也是因为他的一些私心。
他在朝廷一步步升到了吏部侍郎的职位,每年翻开考察外任官员的述职报告,他的轻轻一笔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西北的困境,朝廷之中西北来的官员最少,西北缴纳的税银也是最少的。
因为西北的人少,西北的粮食不如东南那边好种,西北的灾情也不少,小旱不断。
吴大人一直想要帮助家乡的发展,于是在考核中有意帮衬同乡,没想到被政敌揭露了出来。
因为这事,上上下下多少任的考核都被重新翻出来检查,他的吏部侍郎也做到了头。
看在他之前的功劳份上,皇上留了个体面,允许他告老还乡。
还乡了,吴大人依旧没有放弃发展西北这件事。
他去调查过其他几座城镇的官员,有的已经混成了老油条接受了现实,有的一心只想走歪路。
只有周县令,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他也没有骗周县令,如果做出非常出彩的政绩,确实是有可能会升迁的。
周县令听到吴大人的话,顿觉无望。
税银翻倍?他这么多年,每年都是在心里祈祷着不要出现旱情不要刮大风,期望能够顺利收够税银。
收够数目都这么勉强了,就更别说翻倍的事了。
要是这边城真发展成富庶之地了,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着离开了。
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太过明显,吴大人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周大人这是怎么了?听到了办法,怎么反而变得沮丧了?”
周县令:“吴大人说呢?我们边城地不好人也少,每年收齐税银都勉强,翻倍那是更不可能的了。”
吴大人:“怎么不可能?周大人完全可以学学南方那边,他们种桑麻种了这么多年,现在说起棉麻丝绸的料子,谁第一个想起的不是他们那?”
“周大人要是能把边城经营到这个地步,别说是富庶一些的地方了,就算是调回长安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们这最出名的不就是羊和马了吗?”
“就说这羊肉。”吴大人指了下他刚刚尝的那盘羊肉,“羊肉鲜嫩,肥瘦均衡,吃上去有股奶香,又不会太过油腻,这样好的羊肉,我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
“还有那羊油皂,最近外头的名声也是传遍了西北,这是边城做出来的东西,周大人知道吗?”
“我只是个外人都能说出些一二来,周大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县令,还不知道自己治下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真的努力做了二十多年的官,还是在逃避呢?”
说完这些话后,吴大人就走了。
周县令呆坐在院子中,仍在思考着吴大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真的有在好好做官吗?
他伸出筷子,夹向了吴大人说的好吃的羊肉,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既不腥也不柴,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还有那羊油皂,他召来了下人,询问起羊油皂的事。
这才得知这东西已经火了有一阵了,还有羊毡玩偶,也是同一个商户搞出来的新鲜玩意。
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这时候再重新品味吴大人说过的话,第一遍他感觉到的是无望,第二遍再品又有几分道理在。
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也没别的法子了。
周县令开始吩咐手下,“你去,把这羊肉的来历查清楚了。”
“你们两个去查羊油皂和羊毡玩偶。”
“剩下的人去把这几年来,边城出现过的有特色的东西都查一遍。”
这不仅是在找边城赚钱的路子,也是他离开这个地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