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丁原看着王允和其他人走远。继续站在空旷的谷道上。
谷道通向谷门。路东是他要守的武库、王允要守的太仓,路西是大将军府。从武库到大将军府的大门只有三百五十六步(约500米)。
丁原昨夜数了,很多遍。
照理说,受害者是大将军,加害者是宦官集团。官员们应该躲避的是附宦的人,而不是大将军一系的他。
奈何无可辩驳的事实是本次洛阳宫变起始于火烧孟津。
皆以诛宦官为言。为言,就是以此为借口。因为是个借口,目的是形成舆论,所以丁原并没有刻意掩饰他安排的火烧孟津。
如果大将军活着,也没必要掩饰。但大将军死了。那么丁原,你和黑山伯或者黑山军什么关系。
还有,你说你指使黑山伯火烧孟津是为了让何太后看到民间百姓对宦官的仇恨,逼迫何太后诛宦官。那么丁原,既然何大将军的目的是要诛宦官,为什么要弄出一个黑山伯来,提前告诉宦官,我要诛你们?
你说,是不是你假大将军之言,为宦官报信?或者故意烧掉孟津,实为接应。
作为一个成功解决过南匈奴之乱的大汉官员,丁原确信,自己解释不清了:
一个事件结束,之于朝廷最首要的任务不是秩序的回归,而是给事件定性。
事情怎么发生的不重要。
谁对谁错不重要。
这件事将被如何诠释,阐明得好不好才重要。
赶紧把事情定了性,才能安定人心、明确立场、划归责任。
【公务员考试请按上述思路答题。
申论不是考你文采和会不会写文章,是考你能不能通过有限的题干,和你有限的能力,归纳出有效信息,找准立场、给事件定性、按口径解释、对上级负责。再加上合规的表达(就是不让考官抓你程序、规矩、底线或其他小辫子)。
行测是申论的基础训练。补足你的知识、逻辑,提高你的观察力,判断力,抗压能力,加在一起就是解读文件字里行间的微妙差别,提取有效信息的能力。行测不差的话申论很好提高。
总之定性,口径,立场,谁拍板,合不合规矩,脑子里要有这些概念,不然你笔试第一,面试被刷,面试过了,也会工作的十分痛苦】
以及,这件事由谁来解释。
洛阳皇城,南宫,嘉德殿。出南宫东门是三公府。出南门,是尚书台。也就是袁隗和何进日常办公的区域。
此时天光大亮。
太傅袁隗和他的侄子袁绍正在给昨晚的洛阳宫变作出解释。
已知张让、段珪已死,皇帝和陈留王安然无恙。袁隗、袁绍召樊陵和许相入宫。
既然张让赵忠不任命别人偏任命你们,那你们一定和昨夜的宫变有关。你二位当斩。
【袁隗杀樊陵许相的时间,乃至整个洛阳宫变众多事件的顺序,《后汉书·灵帝纪》《后汉书·何进传》《三国志·魏书·袁绍传》《资治通鉴》皆有调换,文本模糊。
本文时间排序按照真实工作场景推演:所有人的计划都没能按照原定计划来,所有人都走一步算一步在收拾烂摊子】
于是樊陵和许相也死了。
诛宦官大胜利,或许期间许多意外和不如意,但结果仍旧对袁隗和袁家有利。
灵帝死前只留下两个辅政大臣。死了一个,还剩一个。袁绍和袁术诛宦官有功,从此以后与广大的党人和士族名士站在了统一战线洗清了早年曾经附宦的发迹史。
可袁隗和袁绍的面色并不很好。
因为董卓引兵去迎接小皇帝和陈留王了。
他们确实计划由董卓去接。但他们还没有命令董卓去接。
“董卓恐有异心。”袁绍清理着自己盔甲上的血污。
“正常。”袁隗看看天色,正正衣冠。眼睛里完全没有一夜未睡的疲惫:“护驾之功,孰人肯弃而不取?”
“然……”
“董卓要做,便随他做,敢叫他来,就不惧让他来。”袁隗并不在意董卓的野心。真正安分守己淡泊名利的人很难被谁驱使。况且野心需要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去支持。
从董卓的履历上,袁隗看不见董卓有丝毫独立主政的能力——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这可不叫施政。
而资源?
董卓在王甫、段颎死后还能升官封侯,不过袁家刚巧需要在军方有个人,董卓刚好递了拜帖。并且董卓除了依靠袁家,身后一无所有:“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收拾洛阳这烂摊子,好事。”
袁绍想想也对。何进留下的烂摊子切实不好接。
董卓不想接。袁太傅拉他入京,摆明了把他当枪使。但他又无法拒绝,因为不当这杆枪,就要去并州做并州牧。
别人做州牧,是朝廷信任,开开心心拖家带口去赴任。董卓做州牧,真的是去填坑。想想那个打骨折都没人买的五原太守,他还真不如收拾洛阳烂摊子。
反正从桓帝到灵帝他都不知道帮上面收拾过多少烂摊子,不差一个小皇帝。
北邙山下,经过一夜奔波的刘辩终于看到洛阳城。还看到了前来迎驾的百官。为首的是前司徒、前太尉崔烈。
找张让花五百万钱买司徒的崔烈,一点也看不出来当年面对张让时的……逢迎嘴脸。仿佛自己从来不认识什么宦官。
然后刘辩又见到了西来的董卓和他的三千凉州兵。
昔光武中兴,以幽、并州兵克定天下,故于黎阳立营,以谒者监之,兵骑千人,复除甚重(免税免役力度非常大。应劭《汉官仪》东汉末)。
黎阳营是开国元勋部队。后来以黎阳之虎牙将士为基础成立了度辽营。
度辽营啊。刘辩闭上眼睛。
【《后汉书·南匈奴传》: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
初看以为度辽营是黎阳营+长安营(虎牙营)合并。但长安虎牙营(防备羌人和三辅守陵用的),成立时间在安帝111年。度辽成立于明帝6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