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这样和他说的：

首先，洛阳人听过太多谁谁剿灭黄巾升官授爵，得找一个朝廷剿不动的，洛阳人才能知道怕。

其次，一点名头都没有的流寇根本招揽不到流民。流民造反也得选个看着能成的。黑山就很有吸引力。

再次，正因为张燕已经被招安，所以朝廷不用第一时间认定是张燕本人反叛，不用真的召集大兵围剿。

最后，即便不小心搞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来，也能把脏水泼给张燕，称其降而复叛。张燕若不想叛，自然会说是手下叛他，没准还能离间一下张燕和他的一群小弟。很合算了。

但何大将军没和他说，将来张杨会如何：“你是黑山伯，又不是黑山军。你只是放火烧一下树木屋舍，粮草都是故意送的。疑兵之计而已。只要你别真如流寇一般劫掠杀人，你怕什么。”

张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丁原：“没有让你隐密前来，你的每一步行动都如正规军一般通报了沿途州县和关卡驻军。不然奉先那边你都过不去，何况过黄河还有高顺和孟津关都尉。”

张杨：“……”

丁原：“你依照军令亲自拜见了大将军，见过我。你部虽无朝廷编制，但你有大将军府授予的印信和军符。”

张杨：“……”

丁原：“大将军秉权当朝、号令天下，真欲图你，何须费此周折？须知为官之道：顺命为上，有功次之（《荀子·议兵》），莫要如此惺惺作态。”

张杨放走了丁原。

他和丁原都是大将军麾下。丁原是他的上级，他是下级。他是没有朝廷正式编制的大将军的私兵。丁原同时还是中两千石的朝廷重臣：“来吧，伙计们，咱们抓紧时间烧大营。烧哪？烧拒马！烧望楼！你傻么！烧自己军帐！”

现在是光熹元年，八月十五，无人赏月，因为雨其实还在断断续续下，不过已经说不清楚是之前那场连阴雨，还是夏末初秋本来就会下的雷阵雨。

在间歇的阵雨中，火光明灭映照在天际，一缕缕黑烟拔地而起。

混乱开始了。

黄河北岸看得见火在烧，眼神特别好的弓箭手们站在黄河边很轻易猜到燃烧的究竟是什么。被派出去的斥候也会详细的告诉上级，燃烧的是什么。

亲自过河去侦查的高顺回到大营后一言不发，面色如常。但张辽知道高顺心里可能骂得挺脏。

“烧了就烧了。”吕布看罢斥候的情报，难得安抚高顺。高顺不算被他看着长大，但也认识很久了，他理解高顺为什么生气。

在五原，身为巡边骑兵，三百多年前李广怎么出塞巡边，他们怎么出塞巡边。这就意味着，即便他们会，他们也很少有机会搭设那种被众人夸耀的漂亮营房。

“我用的都是好木头，本该拆下来继续用。”高顺平静陈述事实。人对于自己的第一次总是很珍惜。那可是他第一次，完整的、自主的、独立的、按照以往的全部所学和经验，在标准的平原地区选址、建设、维护的，标准营区！标准！

“给张杨寄账上，回头让他赔。”张辽真的在小本子给张杨记了一笔。他发现吕布的小本子还挺好用的。

“那是你张世叔。”高顺批评张辽，瞪的却是吕布。多好的孩子啊，不过跟了你一年。

吕布接受批评，并不惭愧，又不是他家孩子：“我也不知道张杨要营地不是住而是烧啊。不是，他有病啊，装黑山贼就装黑山贼，他烧营房干什么。”

“好像是要逼何太后诛宦官。”高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本来也没打算如何遮掩。不然真打起来，张杨那点兵都不够洛阳这些部队塞牙缝的。

“可是诛宦官，和黑山贼打过黄河要翻邙山之间，有什么联系？”张辽上辈子就没想明白，何进临死前到底乱七八糟的在干什么，“而且为什么要张杨去假扮？”

“天知道。”吕布，“但洛阳人好像挺怕黑山军真打过来。咱们驻屯温县，挡在太行山下，要防的也有黑山军南下。”

“咱们是用来防备黑山的？”张辽两辈子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黑山还用防！

“不是么？东北方向就黑山能打了吧。虽然他现在是朝廷的中郎将。”高顺，“而且张燕号飞燕，皆传剽捍捷速过人。敢用‘飞’字，肯定是个很厉害的骑兵将领。”

吕布点点头。对付胡骑，吕布很有自信。但张燕：“聚众百万啊，还有骑兵，应该挺难打。”

“钻山沟里不出来对你来说确实有点难。”首先根本没有百万，其次太行山养不活这些人，张燕就还得打出来。但凡张燕敢出来，对你来说就相当于砍菜杀瓜。

张辽永远记得上辈子，吕布带着魏越成廉，只用了几十骑兵，毫发无损地分割了张燕的十万大军。要不是袁绍不配合，接下来就是逐个击破，彻底肃清。

否则哪轮得到张燕投个曹就封侯，最后还寿终正寝。

更恶心的是，张燕建安十年（205年）迫于形势归顺曹丞相的形式还是他亲手打出来的。

张辽回忆着上辈子。建安九年，他和乐进打下了邺城（邯郸市临漳县邺镇，曹魏都城），然后经略赵国、常山，边剿边抚，招降了不少黑山贼。不少黑山贼还记得，他张辽张文远，当年也曾随吕布冲阵。

“报！”

“进。”

进帐的是魏越，他一边往账上挂地图一边说：“所有的斥候都回来了。洛阳还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这两天确实有一系列的军事调动：已确定，就是张杨部在河对岸装黑山贼。已确定，前将军董卓正在全速向洛阳移动，或明早可抵。已确定，河内太守王匡下属弩兵队昨晚出郡治（怀县：焦作武涉），驻屯城皋（荥阳西北虎牢关，洛阳东大门）。”

“还有呢？”张辽。

“皆奉何大将军军令？”魏越。

“应该还有一支冀州兵。”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