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和春一整夜都没说一个完整的觉,好不容易入睡,半晌却突然醒来,盯着窗幔,闭上眼,很快又不知在什么时辰醒来,直到院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知道,该起了。
天色还暗着,将军府灯火通明,摇曳的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着。
下人们腰间系着红色的布条,丫鬟们头戴红色小花,象征着喜庆。
可心等在门口,嘴角洋溢着好看的弧度。
“可心。”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可心回头,琥珀依旧走过来了。
可心:“琥珀姐姐,大小姐还没醒呢。”
琥珀今日被李静姝拨过来照顾萧和春,不止有李静姝的丫鬟,就连萧老夫人都派人过来盯着。她瞧一眼屋里,里头一点动静都没。
“昨夜大小姐何时睡得?”
可心支支吾吾的,琥珀叹口气,看她一眼,没再问下去。
片刻后,她站在门前,开口道:“我们进去吧。”
萧和春迷迷糊糊的,听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扯了扯杯子,早把新婚的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可心上前轻声喊她,才睡眼惺忪地应一句。
见可心叫不起来,琥珀把她拉到一边,说道:“大小姐,再不起来就误吉时了,夫人待会过来。”
李静姝的名字是最好的清醒石。
直到坐在镜子前,萧和春弯着腰,双手放在腿上,整个人都一幅神游的样子。
铜镜映着萧和春睡眼惺忪的眉眼,里衣已经换成了新婚的大红色,白皙的肌肤被映衬的更加白嫩,远远看着就像是上了一层胭脂,白里透红。
她虽瞌睡,但神色却平静,没说话,也不笑,静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心。”萧和春想回头,却因丫鬟已经在给自己妆发了,动弹不得。
可心放下婚服:“我在呢。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琥珀姐姐已经吩咐厨房煮面了,很快就好了。”
“嗯。”
“姐姐。”萧今桃蹦跳着进了屋,站在萧和春身后,目光一刻也没从姐姐身上挪开,“姐,你今天可真好看……不,你每天都好看,只不过今天格外好看,不一样的气质,把我都迷住了。”
话音刚落,萧和春的脸上才出现细微的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把聒噪的人赶到外间。
萧今桃:“姐,我不说话了,你让我进去呗,我想看着你。”
这时,李静姝过来了,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嗔怒道:“不要去打扰你姐姐了,你去外头玩去。”
“哦。”
看到李静姝,萧和春心中暗暗松口气。
“母亲,我有些紧张……”她盯着镜子里已经妆容精致的自己,身后的可心已经把婚服拿过来了,只等李静姝给萧和春梳发后换衣了。
琥珀递上白玉梳:“夫人,吉时到了。”
萧和春覆上落在自己肩头的母亲的手,转回身子,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的慈爱的母亲。
“一梳云鬓眉目宁,儿梳连理遇佳卿,三梳子孙绵长乐,四梳福寿度余生,五梳尘埃皆散去,六梳岁岁共晨昏。”
玉梳缓缓划过乌丝,在李静姝的巧手之下,如瀑的黑发被挽成端庄的发髻。
可心递来精巧奢华的发冠。
萧和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头顶忽然一个重量,让她整个人都往下坐了一些。
李静姝察觉到女儿的异样,轻声询问:“是不舒服吗?”
“母亲,这个发冠太重了,我觉着今日一定会脖子痛肩膀痛的。”
大婚当日,说这些是不吉利的。
一旁的嬷嬷正要提醒,就被李静姝一个眼神,将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
“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在轿子里轻轻扶着,拜完堂回了新房,没人看着的时候让可心顺意帮你,祝珩心疼你,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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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萧家的稳重有条不紊,祝家一大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祝珩无奈地等着自己的婚服。
新郎不用早起梳妆,也没有女方拜别父母时的繁琐流程。
可就在要换衣服时,丫鬟才发现婚服不见了。
负责给祝珩穿衣的小丫鬟都要急哭了,紧抿着唇,站在一旁。
很快,祝夫人过来了,相比之下,祝夫人依旧保持着当家主母的稳当。
“最后一次见婚服是哪天?在哪里看见的?不会是把婚服放进彩礼的箱子里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炸开了锅。
若真是如此,那还要去萧家要回箱子?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进院子,因脚步太快,差点被台阶绊倒。
祝夫人还想问,就被祝珩打断了。
“母亲,先不要管这些了。”
反应过来的祝夫人:“好,那你先换衣服,我再去看看迎亲队伍。”说完,她就往外头走去。
祝瑀禾哥哥对视一眼,急忙跟上母亲的脚步。
“娘,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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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鼓震天,鞭炮齐鸣,蓝色的烟飘在空着,散发着浓烈的硝烟的味道。
太傅府门口早早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去萧家的路边,也都是看热闹沾喜气的百姓。
祝珩坐在马上,看一眼嘈杂的人群,心中的喜悦差点按捺不住。
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静静等着自己上门,还是在和父母家人拜别。
萧和春吃了一碗面条,依旧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前些日子教习嬷嬷来,在交谈中得知新娘新婚当日是没什么东西能吃的。
饿着肚子成婚?不怕晕倒在路上。
显然,李静姝也想到了这一点。自己的女儿自己疼爱。
喜嬷嬷余光都是李静姝盯着女儿用饭的慈爱。
她想要劝说的话也都咽了下去:“大小姐,还是少用一些,今日行动不便,事多,莫要吃撑了。”
闻言,萧和春把最后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放下筷子:“多谢嬷嬷提醒,我吃饱了。”
接下来便是拜别父母。
吉时已到,萧和春举着喜扇,眼中含泪。
先跪别父亲,再跪拜母亲。
两位长辈坐在主位,更是红了眼。
等她起身,李静姝也起身上前,一直握在她手中的玉佩已沾上了温热的体温。
“这是母亲赠你的护身玉佩,贴身带着。”
“多谢母亲。”
“吉时已到——新娘出门了——”
身旁的嬷嬷已经在小声提醒了,萧和春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屋子里一众人身上。
“女儿走了。”
萧府帮着红绸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门外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第一时间目睹新娘子,小孩子们更是激动不已。
“新娘出来了,新娘出来了。”
祝珩的目光紧盯着暗红色的门,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缓缓打开的门后,红色的喜扇遮住了她的脸,却还是能透过扇子,感受到她炙热的目光。
萧和春被喜娘扶着,抬脚走出府门,透过扇子,祝珩的朦朦胧胧的身影缓缓走近。
喜娘:“姑爷来了,大小姐小心脚下。”
说完,她退至一旁。
萧和春把手放到面前那只修白皙的手中,两人四目相对,手心的温度重叠。
她深吸一口气,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我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两人慢慢走下台阶,萧和春正要上轿,轻轻捏一捏祝珩的手:“我睡得挺好。”
说完,她迈进轿子,帘子被放下,只留祝珩在外愣神。
直到喜娘叫了他两次,才缓过神来。
一旁的小厮看一眼花轿,又看看自家公子呆滞的样子,心中难免多想。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大街。
祝珩骑着马走在最前满。
坐在轿子里,萧和春慢慢舒展着身子,把喜扇放在身旁,给自己捏着肩膀和脖子。身上的僵硬已经让她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压着脖子的发冠。
她松口气,换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
可心走在外头,时不时凑过来轻声关心她。
轿子的帘子不透光,看不到前面的人,但萧和春能感受到祝珩的背影,能感受到他的心境。
和她一样。
去祝家要一段距离,她环顾轿子内部一圈,百般无聊地撑着胳膊。忽然,掌心像是被硌了一下,她抬手,一脸疑惑地摩挲着旁边被挡起来的东西。
拿开软垫,一个小盒子映入眼帘。
打开,是六块不一样的糕饼。
萧和春捧着糕饼,心中无奈,没听说有在轿子里放喜饼的习俗。
难道是给她吃的?
她想问问可心,却又怕被人看到,说她没规矩,拽着帘子的手放回到放糕饼的盒子上。
似乎是刚做好的,还温热着。
片刻,萧和春算好时辰,把盒子盖好放回原处。
祝珩目不斜视,紧紧拽着缰绳,因太过用力,手指都有些泛白。
管家在门口等着,直到喜乐越来越近,连忙回去禀报。
紧张了一早上的祝妇人深吸一口气,没忍住掐了一下身边的人。
“哎呀,夫人你掐我作甚?”
“我有点紧张。”
“那你……”祝太傅看到呆愣的夫人,在没人察觉的地方轻轻握住夫人的手,“放宽心,人都娶回来了,为夫在呢。”
祝夫人盯着丈夫,两人紧握的双手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成亲那一日。
她点点头,反握回去。
一路上,下人们跟在迎亲队伍后面给看热闹的百姓们撒着喜钱以及各种喜糖喜饼。
到了祝府门口,敲锣打鼓的乐手们退至一旁。
在喜娘的提醒下,祝珩下马后站到喜轿门口,等着萧和春出来。
一直修长的手从帘子旁进来,落在萧和春眼前,她顿了顿,轻轻把左手放上去,起身弯腰缓缓出轿。
“新娘出来了新娘出来了——”
“新娘子好美。”
余光瞥一眼,一个离得近的小女孩双手捧在身前,眼巴巴地望着。
外头的小孩子们拍着手欢呼着,萧和春绯红的脸颊又添上一层红晕。
“走了。”祝珩轻声提醒,手紧紧握着。
喜娘在一旁大喊:“过马鞍,保平安,新人琴瑟和鸣。”
左侧是祝珩,右侧是可心,萧和春稳稳当当地跨过了马鞍。
进了门,便要拜堂了。
从前她参加过不少喜事,虽说都是打杂的活,但流程看多了,心中也都滚瓜烂熟。
头顶的发冠似乎越来越重,萧和春握着扇子不敢动,只能忍着。
主位上的两位长辈还在说着吉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