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二以后,林恩的生活好像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大一的 prelim 考得很好。
好到连她自己都意外。
成绩出来那天,她坐在电脑前看了很久,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松了一口气。像一根绷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放下来。
她做到了。
她不是侥幸来到牛津的。
她也不是只会努力、没有天赋的人。
她可以在这里站稳。
那种确认感,对林恩来说很重要。
她从来不是那种天生自信的人。小时候被夸得最多的是乖、认真、努力。后来去了悉尼,又到了牛津,她一直习惯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需要证明自己的位置上。
可大一结束后,她第一次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不用总是那么怕。
她开始更主动地去找 tutor 讨论问题。
开始敢在 tutorial 里提出不同意见。
开始给实验室发邮件,问有没有 part-time research assistant 的机会。
第一次进实验室做小项目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只是最基础的实验和数据整理,她也把每一步都记得很仔细。师兄笑她太认真,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真的喜欢那种感觉。
喜欢自己不是为了考试,而是真的想知道科学答案。
她也越来越确定,自己以后想做科研。
想读 PhD。
想拥有自己的问题。
想有一天,能有自己的实验室。
这个念头以前也有过,但很远,像夜色里一盏模糊的灯。
到了大二,它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陈宇柯知道后,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那天她从实验室回来,眼睛很亮,一路上跟他说自己今天学会了什么。她说得有点乱,自己也知道陈宇柯未必听懂那些细节,可她停不下来。
陈宇柯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林恩停住。
“你笑什么?”
“笑许教授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她脸一热。
“你别乱说。”
“哪里乱说?”
“我还差得很远。”
陈宇柯看着她。
“你会做到的。”
又是这种语气。
笃定得好像他已经提前看见了她的未来。
以前林恩听到这种话,会觉得自己被托住。现在她仍然会心动,却不再完全依赖这份笃定。
因为她开始慢慢有一点自己的信心了。
不是陈宇柯给她的。
是她自己一点点努力出来的。
只是,她和陈宇柯之间,好像也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大二的林恩更忙。
实验室,课程,tutorial,社团,申请暑期项目。她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她不再像大一那样,陈宇柯一找她,她就心软地放下手里的事。
她开始会说:
“今天不行,我要去 lab。”
“晚上不吃饭了,我和同学有 meeting。”
“周末可能要写 application。”
陈宇柯一开始会皱眉。
后来慢慢不皱了。
至少不明显。
他大四,也到了最忙的时候。
毕业项目,申请,未来去哪里读博,所有事情都压在他身上。只是陈宇柯和林恩处理压力的方式完全不同。
林恩越紧张,越规律。
早起,健身,图书馆,实验室,睡前列第二天计划。
陈宇柯越紧张,越熬夜。
他不喜欢白天按部就班地坐在图书馆里。他常常凌晨两三点还在写代码,看 paper,或者和同学讨论项目。
他们作息不同,见面的时间也少了。
有时候一周只见两三次。
一开始林恩会不习惯。
她会在图书馆抬头时,下意识看对面的位置。那里以前常常坐着陈宇柯。他会一边嫌她书多,一边替她拎包;会在她皱眉时伸手敲敲桌子,说:“别把纸看穿了。”
现在那个位置更多时候是空的。
林恩觉得有点失落。
可她没有说。
陈宇柯也没有像大一那样频繁来找她。
他变得沉默了一些。
不是冷淡。
而是像学会了把很多情绪按下去。
以前他不高兴,会直接表现出来。
会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和谁待到那么晚,为什么答应了别人的邀请才来告诉他。
那种争吵常常来得很激烈。
像火。
烧得两个人都疼。
可大二以后,陈宇柯很少再那样歇斯底里地和她吵了。
林恩和男生一起做 project,他会问一句。
“都有谁?”
林恩说了名字。
他会停一下,然后说:“嗯。”
不再继续追问。
林恩和实验室里的师兄一起开会到很晚,他也只是发消息问:
陈宇柯:结束了吗?
林恩:刚结束。
陈宇柯:早点回去。
林恩:嗯。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
按理说,林恩应该觉得轻松。
可有时候,她反而会有点不安。
因为陈宇柯不吵了。
却也不说了。
他变得更安静,就像一只巨蟹缩进了壳里。
有一次,林恩和 biochemistry 的几个同学一起吃饭,里面有两个男生。她提前告诉了陈宇柯。
陈宇柯只回了一个字。
好。
林恩盯着那个“好”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只是不想再吵。
晚上回去后,她给他打电话。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没有。”
“真的?”
“嗯。”
林恩坐在宿舍床边,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闷。
“你以前会问很多。”
陈宇柯笑了一下。
“你不是不喜欢吗?”
她哑住。
她确实不喜欢。
她不喜欢被追问,不喜欢解释到自己像犯错,不喜欢每一次普通的社交都变成一场自证。
可当陈宇柯真的不问了,她又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
她轻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宇柯那边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