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曾经有个妹妹，但那个妹妹刚出生就被卖掉了，还是凌府带人来强抢强卖的。
妹妹被卖掉后，娘亲就开始有点不正常，偶尔会抱着一件小衣服哭，据说那原本是给妹妹的。村里有人家过不下去，确实是会卖掉孩子的，但一般都是往远了卖。卖去做什么了，谁也不知道，谁也无法确认。但妹妹不一样，她就是卖给了村里的大户，凌府。
凌老爷的先祖也是村里的人，后来有人读书中举做了官，一代代发迹起来，成为了村里的大地主。凌府良田上千亩，一眼望不到边，有山有水，住的房子像座城，仆从很多，是村里的土皇帝。
大雁国只有一位真正的皇帝，但各地方有着大大小小许许多多的土皇帝。
每个人都想过上被人伺候的皇帝日子，但普通人想过上那种日子，只有三条路，读书当官，经商赚钱，当兵打仗。读书很花钱，而且花钱也不一定能考上，这个很需要天分。经商也要钱，要有头脑还要有人脉，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商人容易被人看不起，还要守更多的规矩。最厉害的商人就是皇商了，也是一种官。
当兵不要钱，只是要命和好运。想当就可以当，不想当也可能被人拉着去当。村里也有人去当兵的，很多没回来，即使有回来的，身上也有伤，甚至残缺不全。
普通人基本就是普通人，改天换命的终究是少数。
“大山啊，你妹妹是交了好运，去过好日子啦。”
确实，改变命运还有条路，就是被过皇帝日子的人看上，成为人家的一份子。
“哪里是什么好日子？给人当奴做仆算哪门子好运？这么好运，你怎么不卖孩子？”
娘亲最讨厌听见别人提这话，一听见她就骂人，渐渐地成了村里的疯子与泼妇。她撒起泼来，爷爷奶奶也奈何不了她，毕竟当初卖妹妹，娘亲是不同意的，爷爷奶奶做的主。
“刚出生的女娃卖50两，这是奴仆的价吗？那么点小的孩子自己都还要人伺候，指望她伺候人？你娘亲真是想不清楚。大山你放心，你是长孙，到时你妹妹卖身钱买的那些田，到时都分给你，奶奶不会让人占了去啊！”
林大山觉得奶奶说50两，冲他比着大手掌时，眼里有光在闪，是银子的那种光芒。
当然奶奶的那些话，都是私下里对林大山说的。她不敢在娘亲面前说，她怕娘亲会闹。
“大山，你妹妹是天上的花仙转世，可不是普通的孩子，多少钱都买不着。要是有你妹妹在，她带来的何止50两？她可是仙子呢。”
这话娘亲在全家人面前都说过，家里人都觉得娘亲得了臆症，要喝药看管起来，不能让她出去瞎嚷嚷。
但家里有活计，又买了新的荒田要打理，自然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娘亲。娘亲趁人不注意就想着跑去凌府看妹妹，好几次被人追了回来，有回没追上，父亲赶过去时，娘亲已经进了府里，把父亲吓了半死。
“芸娘啊，多亏凌夫人心善，否则，你这般瞎闯瞎闹早被人打了，到时你出了事，你让我、让山儿怎么办啊？”
父亲掐林大山，大山就哭，他那时才三岁多，听不太懂。
“我见着了，我见着了，我的孩子果然是天上仙子转世，她没有死，没有被吃，还活着，只是需要时间醒来。我不去了，不会再去了。”
这些事都是娘亲自己说给林大山听的，因为他被凌府找上了，要去陪凌少爷玩，凌府给他双倍的工钱。
“一定是看在你那仙子妹妹的份上，你去了凌府护着点妹妹，要有刁奴欺负她，记得保护他。”
“瞎说啥呢？山儿才六岁，他能保护个啥，保护好自己就中了。你娘是不是偷偷给你塞东西了？掏出来，别让人笑话。凌府啥没有？就差你这口吃的？”
“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她娘亲做的。”
“再是娘亲做的，也就是个糙米饼子，人家凌府下人吃的都是精米白面呢。”
娘亲又闹腾了一顿，父亲要安抚她，出来送林大山的是爷爷奶奶。他们叮嘱林大山，妹妹进了凌府就是凌府的人，跟家里没关系了，不要去认亲啥的，跟着其他人学，平平安安最重要。
林大山点头答应了，上了马车，马车里有村里的其他孩子，年纪跟他差不多大。他一上车，大家都盯着他看，有好奇的，也有眼神不善的，没有搭理他，也没有人说话。
凌府对于他们这些农户家的孩子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没有进去过，听说里面的人都不穿有补丁的衣服，一餐要吃十个菜，灯火要燃一整个晚上，有膀大腰圆的壮汉，还有彪肥体壮的恶犬……
他们是从侧门进入凌府的，被带到了比家里院子还要大几倍的院子里，地面是青石砖铺就的，砖与砖之间有缝隙，嗯，不太适合晒稻谷。
“来了，安静。”
林大山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看，那样是不礼貌的行为，还可能遭打骂。他只听见有脚步声过来，然后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满。
“怎么都是男的？赵头目，难道就没有女孩子愿意来吗？”
“小姐，您之前提过，是要教导武艺、打磨身体来着。”
小姐？凌府只有老爷、夫人和少爷，这个小姐难道是……
“后宅的健壮仆妇、女捕头、女猎手等等，难道都是男人扮的？人人皆兵，个个尚武，难道这人人和个个仅限男人？”
“这……”
“好了，棠棠，先别为难赵头目了，眼下人到了，先说说规矩吧。”
“那好吧，你们都把头抬起来，低着头像什么样子？抬头哇，我的话不管用是不是？”
这个妹妹脾气相当爆，一点也不像仙子，林大山听说的仙子都是很温柔的。
林大山看着比他矮一头，只有一米左右的妹妹。她人小个子矮，背着手，气势却很足，拿着小竹竿，围着他们这些人转圈，用竹竿戳戳这里，点点那里。
“膝盖不要弯，背挺直，头抬起来，向前看！”
妹妹穿着裤子，打扮得像个男孩子，身上穿的不是丝绸，而是棉布的料子，而那位凌少爷也穿的是棉布的料子，难道两个人都被苛待了？不可能吧？
“皓皓，看来不能直接教啊，得先学会站姿、蹲姿、坐姿、令行禁止才行啊。我觉得是我想简单了，或许推行军事化、封闭式教育才是对的，要不去找爹和管家，商量一下住宿的问题？男舍和女舍都要有啊……”
什么？住宿？
有人小声低语：“这是要咱们卖身当奴仆吗？”
妹妹耳朵很尖，一下子就发现了说话的人：“你说什么？站出来，大点声！”
那人头快贴上胸口了：“没、没说什么。”
“没有？哼哼，你要是听话站出来，大声说，我反而会表扬你，但你说了又不敢承认，那我就要罚你了。赵头目，你不要动，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只要摸到少爷衣服，我就不罚你怎么样？你，敢不敢试？如果不敢试，那你今天的工钱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