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满脑子都是：她这是被孤立了？还是……她孤立了全班？

人啊，要么融入集体如鱼得水，要么远离人群桀骜不羁。

或者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一粒沙掉进大漠，泯然众人，毫无存在感。

就怕是个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走在主干道外的孤羊，突兀的那么明显，融入的那么辛酸，无法完全远离，也不能完全隐身，成了某种自发的神秘组织极易选中的目标，一个十分碍眼的参照物，一面立在人群之中的镜子，照见每个人心中的不堪和无能，他们只能打碎镜子，或者熄灭所有光源，就不会看见自己的卑劣。

但孟夏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停——！”她大喊一声，打断系统自我感觉良好的感情抒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系统的吟唱被迫中止，遁入虚无。

耳边重新恢复清净，一瞬间还有些耳鸣。

孟夏又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那个，同学，你能先放开我吗？”

顺着胳膊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一团领子，眼前的人一脸委屈卑微，但孟夏丝毫没有抱歉，将人往外一推，松开手，连个眼神也没给，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谁把我桌子搬过去的，赶紧给我搬出来。”

男同学连连摆手：“不是我。”

孟夏没有搭理他，抬眸看向其他人：“垃圾都是谁扔的，给我一个一个捡回来。”

周围的人都很错愕，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个疯子一样，但也有惧怕。

人群沉默片刻，随后一瞬间炸了锅。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们扔的？”

“就是啊，我可没扔。”

“再说了，谁知道那桌子还有人用啊！”

“……”

一群人七嘴八舌，比她脑子里两个系统同时提醒还吵。

孟夏刚要暴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孟夏，算了吧，大家也不是故意的。”一回头，原来是那个黄发女孩带着另外两位走了进来。话说的还是很好听，只是这次孟夏终于感觉出不对劲了。

“倩倩，还是你人好，你管她做什么呢！”近门处有个女生接话，扎着双马尾，卷发，也不知道是自来卷还是后天卷，手里拿着个粉色蝴蝶结的小镜子，说话时腮帮子还一动一动的，应该在嚼口香糖。

孟夏笑吟吟的：“没人收啊？没人收也行，我也不介意跟垃圾坐在一个教室。”

“你骂谁呢？”

“哟，看来这教室的垃圾还真不少啊！不过我是不介意，但不代表我就愿意和垃圾坐一起。哎呀，哪来的臭味呢？”

她看向一个正在照镜子的打扮时髦的女生，走到她面前，对方一怔：“你干嘛？”

孟夏二话不说，从她的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对着空气一通乱喷。

“你干嘛呀！这香水好贵的，快还给我。”

“上课居然带香水进教室，不如我替你用了吧！”

又对着角落自己的座位格外多喷了好几下，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人都连滚带爬地站到几米远之外。

孟夏也不多说，又从桌上捡起一个揉成一团的稿纸，好几个人脸上不由得露出讥讽的笑意，以为孟夏要自己收拾。

结果她嫌弃地抖了抖，直接抬起桌子，走上讲台，将桌面和桌洞里的垃圾都倒在了讲台桌上。有几个

一群人张大嘴看傻了。

被波及到的前两排的同学率先站起来。

“你干嘛！”

桌椅撞击倾倒的声音响了一片。

-

孟夏还要分辨，眼前的同学们忽然脸色一变，一齐不说话了，教室里的氛围瞬间换了一番气象。

孟夏回头，一个肤色黝黑身量矮小的男中年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坑坑洼洼的老旧保温杯。男子还长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上面沾着经年的烟渍，一看就是老烟民了，而且这个男子的形象，怎么说呢！就像一只成了精的黑熊。又黑又矮，攻击性还高。

“干什么干什么？打铃了听不见啊！早自习不知道上啊？”

保温杯敲在木门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不太紧密的盖子一圈渗出茶水，顺着外壁留在黑熊精手里。

孟夏总算知道这只保温杯是怎么伤痕累累的了。

所有人都安静地收拾东西坐回位置。

男中年又看向孟夏，视线先是移到她手上，又看向她边上的讲台。

“谁让你把这东西带来学校的？咳咳……这讲台都是你弄的啊！给我站出去，”男子甩着小黑胖手，语气厌恶，“去去去，到外面站着去，给我站到第一节课下课。”

孟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看到边上几个人幸灾乐祸又努力憋笑的表情，终于明白了，这是对她说的。

“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她……”孟夏还好脾气地想解释一番，却被粗暴打断。

“不是你的是谁的？我都看见了，你还想诬陷别的同学？给我站到中午放学，让你吃饭才能去吃饭。”

说着背着手大摇大摆走了。

孟夏愣了半晌，同学们都已经开始早读，她也没必要回位置了，个别几个怨毒的眼神抬起，躲在人群里阴暗地窥伺着她。她一一回望过去，那些眼神又被她逼得退了回去，最终她的视线和那个双马尾女生对上。对方得意地冲她做鬼脸，做了个嘴型无声地骂她。

从对方的嘴型能轻易辨别出她说的是哪两个字——“活该！”

孟夏扔了手里的垃圾，拿着香水往外走。

女生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压低声音喊她：“你干嘛？快把香水还给我。”

“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