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孟夏就从弗洛里安嘴里听到了一个全新的故事版本,完全不同于此前她猜测的任何一版。
这是属于女仆苏珊和侍卫长埃德蒙的爱情故事,随着弗洛里安的讲述,她脑海中那些画面被一一取代,画面中原本是弗洛里安的位置,也换成了埃德蒙,于是故事以另一种样貌呈现。
擅长培植热爱园艺的苏珊被委派照顾玫瑰园,埃德蒙负责守卫城堡的安危,每当他带领队伍巡逻经过玫瑰园时,总会看见苏珊忙碌的身影,对生活充满热爱,悉心照料所有的植物,荒废的玫瑰园在她的养护下变得日渐繁茂,重新焕发生机。
她的笑容就像玫瑰花一样热烈,自然也在年轻的侍卫长心中留下一抹强烈的色彩。
当时他正对每日枯燥的生活感到无助,尽管他自认为还算尽职,日常生活中更是不苟言笑,他从没见过那么爱笑的女子。可城堡守卫和女仆是不允许相爱的,他们只能背着人来往,玫瑰园的六角亭是他经常去的地方,可有一次却意外被大少主发现了。
而此时,苏珊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埃德蒙很慌乱,说要去向公爵坦白,苏珊却认为这或许是个机会,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与其让大少主将此事告知公爵,不如她主动去找大少主,将他们的事情全部告知,自然,她不会寄希望于大少主能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网开一面,所以她会提出和大少主合作,利用自己的有孕这件事,做一个局,达成他们共赢的目的。
她知道,他也有和他们一样的秘密,也和他们一样面临巨大的阻碍——公爵不可能允许他和珍妮小姐在一起,除非少爵不再是继承人。
之后的事情就大致清楚了,苏珊以身入局,攀诬少爵,又趁着珍妮来城堡暂住,故意被发现有了身孕,不管结果如何,苏珊都会被赶出去,但这样不会连累侍卫长,而事情如果办成,弗洛里安会在暗中助力,帮助侍卫长在城外安顿好苏珊,直到苏珊顺利生产。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有什么计划是完全周密的,也不可能每一步都按照他们设计的步骤演化,这件事里,大概有两个超出他们预期的变量,一个是公爵对少爵的维护程度,一个,是珍妮的选择。
“说来可笑,这个局中,唯一没有获益的人,竟然是我。”
都说两败俱伤,可计划不管成功与否,对于弗洛里安来说,他都是失败的。
公爵的偏心是客观存在的,他不可能天真地以为公爵最后废除少爵是出于公正。
如果经历此事,公爵还依旧选择少爵作为继承人,这对弗洛里安来说,无异于得知了更残酷的真相。
就算公爵权衡之后忍痛做出决定,弗洛里安被定为了新的继承人,也不可能像奥斯汀那样得到公爵的认可,他甚至要为了担心有一日公爵得知真相而整日提心吊胆,并且活在陷害亲弟弟的自责之中。奥斯汀虽然不学无术,懦弱犹豫,对他这个兄长却很有感情,可以说奥斯汀是城堡里难得对他好的人,只可惜,他们注定要站在对立面,或许从珍妮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辜负这位好弟弟了。
另外,珍妮的选择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他的计划从没有将她计算在内,但不管事情是否败露,以珍妮的聪慧,轻易就能发现他的嫌疑,在她心中也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好感了。
“你早就看清了,但还是答应了苏珊是吗?”
“我没那么高尚,这的确是扳倒奥斯汀的好机会,我们还能得到各自想要的,或许奥斯汀也不想当这个继承人,也不想完成这场联姻!谁知道呢?”
“他想不想当继承人,是他的事,你没资格用这样的方式替他做决定。”
弗洛里安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孟夏:“那你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吗?你是希望我赢,还是他赢?”
孟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躲开对面灼灼的眼神。
也不是别的,她就担心会被系统误以为是要绑定的对象,何况谁知道眼神接触会不会是绑定方法的一种呢!介于系统此前的各种操作,这也不是不可能。
弗洛里安却自行有了解读:我知道了。
孟夏心想:你知道什么了?
你走吧!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回到书桌前。
孟夏反倒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那安静看他低头整理文件,她不知道珍妮之前和这兄弟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珍妮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奥斯汀?或者两个都不是她想选的呢?对珍妮来说,她才是最不需要这桩联姻的人,不管联姻是否顺利进行,都不会影响她作为继承人的位置,因为她是尼斯古拉家族这一脉唯一的后代。
影响她选择的因素只有她的个人喜好。
那是什么能让她愿意如约履行婚约呢?除了真心喜欢别无其他理由。这个道理她都能想明白,弗洛里安自然也能明白。
“你喜欢……我吗?”
正在整理桌面的弗洛里安听到这话,手中动作一顿,错愕地抬起头。
却看到孟夏一脸镇定,仿佛刚才问的那句话跟问他今晚吃什么是一样的。
她本来想问他喜欢珍妮吗?临到头发现她就是珍妮,半路才这么拐了个弯。
“你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背后能带给你的利益,这点你有想过吗?”
弗洛里安眼底的震惊淡去几分,又多了几分嘲弄:“珍妮小姐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吗?自然,这其中的牵连我那傻弟弟或许想不明白,你和我都是心知肚明的。这巴克卢家族外人看着还很繁荣,实际已经是勉强支撑,这场联姻的重要性对巴克卢来说自然不言而喻。”
“既然你都分析的这么清楚,那我也不用多说了,其实原本我也不在意你到底是单纯的喜欢,还是有目的的喜欢,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内心,不要深情装久了,连自己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