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没有回答，只说：“选择一旦决定，没法更改。”

徐娅急得团团转：“这到底怎么玩的？之前都没过过这种副本。”

孟夏倒显得镇定一些：“你做决定吧！随便选一个。”

都说了是凭直觉，越纠结反而越不好，其实心里一开始就已经有选择了。只是被其他人的声音掩盖了，忘了之前的想法。

宋立这次看孟夏的眼神早已不是之前那副不屑的神情了，多了几分郑重，好像这几个玩家里，只有孟夏格外冷静，莫名给他安定的感觉。

他用衣角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双手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戴好眼镜后，他长舒一口气指着脚下的路：“就这个。”

女孩随之望去，他选的是大路。

“好。”

众人都紧张地等着女孩接下来的话，究竟选没选对。

女孩只让他们按宋立的选择继续前行。

徐娅在后面探头探脑：“这是，选对了意思吗？”

“是啊！”沈影也问，语气中透着不确定。

女孩抿了一下嘴唇，孟夏察觉她可能有些不耐烦，正准备替她解释，一道声音在几人后方响起。

“之前说过，过程中不会公布是否正确，大家先走吧！”小白个子最高，站在队伍外侧格外突出。

孟夏和他眼神短暂交汇，收回视线。

他们面前的路开始闪烁，众人都略显慌乱，只有孟夏和小白稍微镇定。孟夏知道小白和她猜到一处了。果然下一刻，眼前的路就从泥土路变成了笔直的水泥路。

之前他们过来的一路上分别经历了，黄土时期，小镇，居民区，时间并非线性推进，旨在让玩家接受信息，并分析出时空会变动的线索。现在这个选择才是真的线性推进，每定下一个路口，时间就往前推移一段，直至走出小镇，抵达目的地。

孟夏心里叹口老气，只是为何非让她最后呢！

“走吧！”女孩冷冷说着，率先走了。孟夏和其他人只得跟上。

后面又依次经过几个路口，众人按照之前座次的顺序一一做出选择，到了第四个路口时，就已经排到小白了，队伍里也只剩下孟夏和徐娅。

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出村口，走到马路和小河交汇的地方，眼前便是通往小镇的路了，按照这样来看，在镇上会出现倒数第二个路口，最后便是孟夏的选择路口。

时间也已经往前推进二十年了，不用细算，单看女孩的形象已经和一开始出发时不一样了，这一路，每做出一个选择，女孩就会成熟一点，刚开始还不明显，直到第二个路口，女孩走上沈影选的路，瞬间头发也长了，个子也高了。眼见着瞬间大了四五岁，从孩童长成稚嫩的少年了。只是眼底的神色仍旧那么冷，仿佛早就猜到会如此。

孟夏半边身子也早已冷透，不知为何，时间拖得越长，孟夏觉得自己越冷，如坠冰窖，人也变得虚弱了。

小白已经站在其中一条路口，朝她点头微笑：“姐姐放心去吧！”

女孩早一步踏上路程，此时对方身量窈窕，已然和孟夏是同龄人了。

孟夏只得紧走两步跟上，此后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出现下一个岔路，一侧通往镇上的小学，一侧通往县城。

“这没什么可纠结的吧！”徐娅果断选了左侧的路，“既然要去买东西，肯定选县城了，那里选择多，想买什么都有。”

女孩不置可否，再一次踏上前路。

在女孩双脚踩上新的地面时，孟夏察觉到，她似乎一下子衰老了不少，分明模样没怎么变，但总感觉少了精气神，眼底的光亮也不见了，看着前路心如槁木，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孟夏尚未弄清楚是何原因，只以为徐娅选错了，趁着还没走远，便想回头去改，转身时女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倒是对她露出了笑意。

“没用的，做了选择无法后悔，往前走吧，前面可能会有转机。”

孟夏还处在懵懂的状态。

女孩又笑了，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眼神戏谑：“知道我为什么选你陪我走这最后一段路吗？我看得出，你和他们不一样。”

孟夏心头一紧：“你，你看出什么了？”

“这几人里面，只有你比较靠得住，换了其他人，可能会趁着我这会儿虚弱对我动手，但你不会。”

孟夏愣了：“我……我刚没想到还能这样，你现在给我架这儿了，一时还真不好动手了。”

女孩笑笑，并不把孟夏刻意说的话放心上：“其实如果你要对我动手，也没关系，但击杀我并不会让你们离开副本，反而你会成为下一个我，留在这里，等待新的玩家到来。”

“什么？”她废这么大劲，到头来只是换了个地方当npc？她图啥？

“那还好我心地善良。”

女孩摇摇头：“走吧！”

这时前方的路已经开始电闪雷鸣，风雨飘摇。

孟夏预感不妙：“待会儿会发生什么？这路会塌吗？”

“一会儿可能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你是第一次走到这里？”

“那倒不是，只是每次都不会记得，等下一次可能又会在同样的地方失败，经历同样的创伤，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久还没离开。”

孟夏没说出话，显然没听明白。

女孩拉着她：“继续走吧！”

其实说是拉着，女孩现在差不多变成扶着她了，而那股寒冷之气也没开始那么重了，不知是她适应了，还是女孩变虚弱了。

孟夏扶着她往前走，四周阴云密布，天际大朵乌云翻滚，天色极暗，不时亮起闪电，狂风拍打着树枝，地面的垃圾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有些都飘到半空，以一种极不合理的方式漂浮着。

雨水细密，无孔不入。

孟夏二人很快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握着对方的手却透着热气。

二人就这么走着，这条路却很宽阔，一往无前，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还没遇见下一路口。

“后面还有路口吗？”孟夏忍不住问。

“按照规则应该是有的，几个玩家就有几个岔路。”

“……”孟夏顿时感觉不好，她这个临时玩家，不会被系统略过吧！如果是那样，那才真是死定了。

孟夏回头，身后早已看不到任何人，只有她和女孩，像天地间的两颗枯草。

“那个，你确定玩家数量对的吧！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孟夏试探着问。

“不会，如果人数少了，那在上一个路口就会出结果了。”

孟夏这才放心，还好还好。

又往前走了一段，女孩终于停下，看向孟夏：“你是不是……”

孟夏也瞪大眼真诚望着她：“是什么？”

“你是不是出副本的意念不够强烈啊？这岔路怎么还没生成？”

孟夏：“……是这样吗？”

“哎算了，我也不知道！”女孩松开手，索性在路边坐下了。

“是不是去县城太远了，要不要搭个车什么的？”她刚过来好像看到好几个站台。

女孩投来幽怨的眼神。

“好吧，”她干脆也挨着女孩坐下了，“副本通关了，你是不是也能离开这儿？”

“不清楚，我是这个副本的固定boss，如果我走了，这个副本就不存在了，如果这次的成绩够我升级成游走boss，或许就能离开。”

“这不还是boss啊！”

“那不一样，”兴许是这一路同苦共苦的，二人没由来生出些并肩作战的即时友情，女孩也多说了几句，“游走boss表现好，就能升级成玩家了，哪怕是不升级，也比困在一个副本里自由啊！”

孟夏深以为然地点头，听的一脸认真。

女孩抹了一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打量起她：“你是不是总这么在副本里和boss聊天啊？”

“？”孟夏猝不及防。

“还不快走！”

“？？？”不是，谁先起的话头？

但碍于boss的威压，她也没啥可争的，好脾气地拉女孩起来，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突兀的分界线，雨水形成一道清晰的雨幕，停在了不远处。

走过去，就从雨中直接走出来了。

两人过去后孟夏仍觉不可思议：“竟然这么简单？”

“本来就是初级副本，能有多难，只不过耗费体力罢了。”

“哦对……体力！”孟夏得到提醒，当即查看面板，体力值果然掉的特别快，从78掉到30了，吓得她赶紧从背包里拿出咖啡喝了一口。

女孩看见了也没说什么，甚至问她是不是热的。

“给我喝点。”

孟夏看了眼手里的铁疙瘩，又看女孩淋了这么久的雨，倒了一瓶盖热咖啡给女孩，自己则对着杯子喝。

喝了热咖啡，两人都感觉好多了，孟夏体力也恢复到了50。

女孩拧了一把衣角的水，抖了抖，低头整理衣服，忽然没由来说了句：

“孟夏，我记住你了。”

孟夏心里一激灵：“干什么？别说这种话，总感觉像是要找我寻仇的。”

女孩彻底笑出声，一拍她肩膀：“你很有意思，如果日后有机会再遇见，我可以帮你一个忙，前提是我能离开这里。”

孟夏怔了怔：“说什么帮忙，不用不用，都是为了做任务。”

女孩也不再多说，单方面立下了约定：“就这样说定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孟夏只好不再争执，其实她权当女孩这是客气话，boss和玩家怎么可能当朋友，何况boss的记忆有这次没下次的，日后记不记得她还另说。

二人状态好了，眼前也生出了一条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