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放没在府里多待,又匆匆忙忙的去了总督府。
地方官员没法进京面圣,便会在地方向象征皇帝的“万岁龙牌”行礼,便叫做遥贺。
淮安的龙亭、龙牌设在总督府,城中不拘文官、武官,都要穿朝服来此遥贺,行三跪九叩礼。
府里,陈锦盈端坐着,儿子、女儿给她磕头请安。
安哥儿年纪小,自然是钟妈妈抱着他代劳。
女儿们拜过太太,便围坐在榻上,和安哥儿玩了起来。
屋里暖和舒服,安哥儿便不闹了,几个姐姐也常来看他,安哥儿也不怕她们,见着就咧嘴笑。
他这个时候最是可爱,林栖梧最爱戳他的脸,安哥儿笑起来脸颊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三个姨娘也在给陈锦盈磕头,“太太安康,给太太贺冬。”
石姨娘今日穿了一身桃红缎面小袄,外罩浅色羊皮比甲,下身青莲色的马面裙,头上插着绒花,戴着银鎏金簪子,耳垂上是珍珠坠。
石姨娘颜色好,便是这般打扮也能压得住,还衬得她脸更俏丽。
这一身上下,除了太太赏的,还有老爷赏的。
薛道姑是石姨娘提的,因为她的法子,叫安哥儿平安,老爷、太太赏了薛道姑,却也没忘了最先提起的石姨娘,记得她的好,便也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石姨娘便把赏的俱穿戴在身上,走到哪儿都叫人看着,恨不得告诉别人她石姨娘不仅老爷宠她,太太也宠她。
姨娘们请完了安,陈锦盈就笑着对石姨娘道:“昨儿让人备礼,翻出来几匹鲜亮的料子,我看着那料子咱们府里也就适合你穿,等会儿你拿去,叫针线房给你做件冬衣。”
石姨娘爱打扮,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她眉梢一喜,又福了一礼:“多谢太太,今儿妾身就叫绣娘给做了,日日穿着。”
她得意地瞥了眼莲姨娘和玉姨娘,她们低着头,面无表情。
陈锦盈又道:“还有两块灰鼠皮,莲姨娘和玉姨娘,你们拿回去做出锋也好,做坎肩也行。”
赏她们是一块儿赏的,赏自己却是单独的,叫石姨娘越发觉得太太待自己不同。
今儿是冬至,陈锦盈赏的多是料子,除开几个姨娘,儿子、女儿那儿也都得了。
林杼存也得了一匹宝蓝绸,和一匹青缎。
陈锦盈从来没亏待过这个庶子,但要多亲近也没有,是责任有之,亲近不足。
今日要祭祖,她们都起得早,便在这儿一块用了饭。
石姨娘觉得倒还不如回去,她最近是讨了太太的欢心,但太太用饭,她还是得在一旁布菜。
服侍完了陈锦盈用饭,姨娘们才散去,林杼存也往崇文院去。
不过他才从院门出去,就被人叫住,转头一看,正是莲姨娘和燕回,她们先出来,站在巷道里等着他。
林杼存犹犹豫豫地走到她跟前,“姨娘。”
莲姨娘把他拉到身边,软中带急地说:“今日祭祖,你怎么头也不抬,你父亲每回看你,你都偏着头,难不成想叫你父亲主动找你说话?”
林杼存垂眼,踢了踢脚,“父亲眼里都是弟弟,哪儿会看我。”
话里透出的委屈让莲姨娘心里一酸,她把声音压低:“你也是老爷的骨血,老爷怎么会不看你,他现在是才出生,老爷自然多注意他,你别光顾着念书,讨了老爷的欢心才是正理,和你父亲亲近了,便是他长大了,你也不用怕他。”
林杼存想开口反驳,父亲明明叫我用功念书,怎么到了姨娘这儿又不一样了。
可自打弟弟出世,身边的人好像都换了副说辞,林杼存压下心底的话,闷闷不乐。
莲姨娘叹了口气,把怀里的棉鞋厚袜拿了出来,“天冷了,姨娘不在你身边,你自个儿注意着些,可别冻着了,缺什么少什么,你就叫周妈妈来寻我。”
林杼存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莲姨娘和丫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燕回轻声劝道:“等少爷大了,就明白姨娘的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