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前一日托人带话,说今日要来听一支新排的曲子,让高挽也一起来。高挽当时想约谢佩去游湖,便婉拒了,谁料第二日谢佩为了会情郎,放了她的鸽子。
她只能改道去长公主府,到了长公主府,高映儿在小憩。她在院里没看到元贞,问了侍从,侍从支支吾吾地指了指后院的一间厢房。
高挽觉得奇怪,便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长公主府的后院种着一片紫竹,竹子长得极高极密,将阳光筛成一片片细碎的金。厢房的门半掩着,门帘挡住了里面的光景。可从门帘缝里瞧见的一角裙摆。
藕荷色绣兰草的外衫,是元贞的。
高挽听见了里面的笑声。笑声低哑悦耳,带着欢愉。
高挽的手僵在了门帘上。
她透过竹帘的缝隙往里看去——只一眼,她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厢房里,元贞歪在一张竹榻上,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那种灰蒙蒙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挽从未见过的近乎妖冶的神情。她的衣裳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头发也散了,几缕青丝垂在颊侧,衬着她泛红的脸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而她的身边,是一名年轻俊秀的男子。
他是高映儿府上“伺候”的人。
高挽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同时飞了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眼花了,看错了。
端庄的元贞表姐,太傅家的嫡长女,从小被教导“笑不露齿、行不摆裙”的世家女子模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
她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没错。是元贞。
元贞正微微闭着眼睛,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身边那个男子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在男子身上,那男子也不躲,反而伸出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高挽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想冲进去,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她指着元贞的鼻子说“你怎么能这样”?
她怎么配指责元贞,元贞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高挽头上。
元贞做错了什么?她嫁给了寿王,被赶去东厢房,每天都要闻满院的酒气,听那些不三不四的浑话,还要被骂“不贤惠”“无趣”……
她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寿王的事,可寿王是怎么对她的?
这样痛苦的日子,元贞过了快半年了。
而在这间厢房里的人,他不会骂她,不会嫌她无趣,也不会欺辱她……她在这里,是被伺候的、被珍视的、被温柔对待的。
她有什么错?
高挽平静地转身,轻手轻脚地沿着回廊走了回去。她走到前院的暖阁里坐下,端起桌上的一盏凉茶,咕咚咕咚便灌了下去。
茶水冰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可她的思绪还是滚烫的,烫得她坐立不安。
高映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悠悠道:“看见了?”
高挽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姑姑。
“姑姑,你……你知道?”高挽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的府上,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高映儿坐在高挽旁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人是我叫进去的。”
她放下茶盏,看着高挽,突然认真道:“挽儿,你知道一个人在苦水里泡久了,是什么滋味吗?她太累了,她只是想有人对她好一点罢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怎么就不能寻寻快活。”
高挽低下头,她闷闷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好孩子。”高映儿欣慰道。
从那以后,高挽再没有撞见过那样的场景。不是没有发生过,而是她学会了挑时候去。
去之前先让人通报,元贞便有了收拾的时间。等高挽到了,看到的便是规规矩矩的元贞。
高挽想,只要元贞在这里是快乐的。
这就够了。
但这个秘密,并没有守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