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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旧账里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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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确的心跳微微加快。他仔细检查这一页,甚至借助阅览室提供的放大镜,观察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渗透。

在“漏壶倾覆,时液尽涸”的“涸”字右下角,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纸纤维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斑点。

不像是墨水,也不像霉点。颜色……和那本册子里的字迹,有些相似。

他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没有任何特别感觉。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斑点和“债”的系统有关。

是订立契约时留下的印记?还是清偿完成后残留的“痕迹”?

他继续翻阅前后几页的卷宗,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滴漏”、“水渍”、“城隍庙井”的记载,但再无收获。

不过,在另一份关于当年“七夕节治安管控”的例行简报末尾,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纸人张”扎彩铺。

简报提到,七夕当晚,警方曾接到“纸人张”报案,称店铺后窗被无端推开,未见财物丢失,但店主受惊。询问时,店主语焉不详,只反复说“看到了不该看的”、“拿着滴漏的”、“没脸”。

“纸人张”……“无面人”……“滴漏”。

这和册子第一页那几行潦草记录里的“西街纸人张目睹无面人夜行,手持滴漏”完全吻合!

“纸人张”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目击者!甚至可能,他自己也因此卷入了什么,或者知道更多内情。

林确立刻记下“纸人张”扎彩铺在当年的地址(位于西街),并查阅后续资料,想知道这家铺子和店主后来如何了。

结果令他心头一沉。

档案记载,大约在更夫赵失踪后三个月,“纸人张”扎彩铺于一夜之间莫名起火,火势不大,但铺内纸扎尽焚,店主“张全福”葬身火海。尸检无外伤,疑为用火不慎。现场残留浓重纸灰和……类似铁锈与水渍混合的焦糊味。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目击者,死于“意外”。线索,断在了火里。

但真的断了吗?

林确合上卷宗,闭了闭眼。脑海中,更夫失踪、水渍路径、纸人张目击、店铺起火……这些碎片试图拼凑起来。

一个手持滴漏的无面“讨债人”,在七夕子时出现。更夫赵用“清醒”为抵押,借了“时辰”?清偿时,被带走了?留下的水渍,是漏壶里的“时液”,还是别的什么?

纸人张目睹了过程,因此被灭口?那场火,是“债主”的清理,还是别的?

他将卷宗还回,默默离开了档案馆。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他打开对讲机,低声呼叫:“祝长安,听到回话。”

一阵杂音后,祝长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在呢,林队长。有发现。你那边怎么样?”

“有进展。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找到‘铜匠巷’旧址了,现在是一片待拆的破房子,没几个人住。不过,我找到一个在街口修了几十年自行车的老大爷,他记得点事儿。”

祝长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

“老大爷说,那家带‘鑫’字的铜匠铺,老师傅姓胡。周学徒失踪后,胡师傅没多久就关了铺子,搬走了,听说回了乡下。但怪的是,周学徒以前打的那些铜器,后来陆陆续续,都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生锈坏掉。”祝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变了样’。老大爷说他家以前有个周学徒打的铜脸盆,用了好多年。周学徒失踪后大概一年,有一天他发现,盆底内侧,慢慢浮出来一些……像是水波,又像是眼泪痕迹的暗纹,擦不掉。他邻居家有个铜锁,锁孔周围长出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像是血管的红色纹路。还有更邪门的,说有人家藏的铜壶,半夜会自己发出呜呜的、像人哭又像风声的响动。”

“器物……残留了‘痕迹’?”林确立刻联想到档案上那暗红色斑点。

“对。老大爷说,后来大家觉得晦气,陆陆续续都把那些铜器扔了,或者当废铜卖了。但据说,收废品的人转手再卖,那些东西到新主人手里,过段时间又会出类似怪事,直到最后不知所踪。”

祝长安顿了顿,补充道:“老大爷还神神秘秘地说,他听胡师傅喝醉时嘟囔过一句,说周学徒是‘心思太重,被手艺吃了魂’。”

被手艺吃了魂……这或许就是“抵押了余生匠气”的另一种解释。天赋(灵性)被极致抽走固化,留下的只是一具精通技艺但失去情感与灵魂的空壳。而那份被抽走的“灵性”或“魂”,或许以某种形式,残留在了他打造的器物上,成了不断散发“异常”的污染源?

“还有别的吗?”林确问。

“暂时就这些。这片儿快拆光了,问不到更多。你那边呢?听起来挺顺利?”

“有收获,也有麻烦。”林确将更夫和纸人张的线索,以及自己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所以,咱们这位‘债主’,不仅收时间收情绪,还兼职清理目击者,完了债务的‘痕迹’还能污染实物?”祝长安啧了一声,“业务范围挺广啊。那本破册子,不会也有类似效果吧?”

林确心头一凛。他想起了册子粗布上那些银色丝线和“无瞳之眼”标记。

“有可能。册子要妥善保管,避免长时间直接接触。我们先回招待所,汇总一下信息,再决定下一步。”

“行。我这就往回走。对了,需要我带点吃的上去吗?查案费脑子。”

“……可以。”

傍晚时分,两人在招待所房间再次碰头。

桌上摊着林确抄录的档案笔记和祝长安打听来的零碎信息。空气里除了旧灰尘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深蓝色粗布包裹里渗出的、陈旧纸张特有的阴冷气息。

那只“无瞳之眼”,在窗外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空洞。

三天时限,已经过去了半天。

而他们触碰到的,仅仅是这座巨大冰山,浮出“时间”水面的一角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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