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钎刺入光丝,没有物理触感,却发出一声仿佛灼烧腐肉的声响。那暗红光丝剧烈扭动,颜色黯淡了一丝。被缠绕的浮出者身体一颤,痛苦地闷哼一声,眼皮微微颤动。
有效,但似乎会造成痛苦,而且效率太低!
另一边,祝长安也如法炮制,用扑克牌切割光丝,效果类似。
“这样太慢!”祝长安急道,“而且我觉得……我们弄出的动静在变小!”
林确也感觉到了。那钟表声和幻影摆动虽然被他们干扰,变得混乱,但整体的“抽取”和“压迫”感并未减弱,反而因为他们的“反抗”和试图“夺回时间”,而变得更加沉重,作用在他们身上的“衰老”和“疲惫”感在加剧。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手臂有些发沉。
这个“清偿仪式”,似乎有着某种自适应和反制机制。蛮力破坏,或许只会加速自身的消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座钟,投向那个血色的天平符号。天平……衡量……债务……
“祝长安!”林确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涌现,“老王的地图!那张卡片!把它贴到天平空着的那一端试试!”
“什么?”祝长安一愣,随即明白了林确的意图——用代表“漏洞”和“未知坐标”的“通行证”,去“平衡”那个代表“债务”的阴影?
“你疯了?那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也可能是打破平衡的‘砝码’!”林确吼道,因为虚弱和急切,声音有些嘶哑,“它在抽取‘时间’,而老王的卡片指向‘漏洞’和‘坐标’,本身可能携带某种‘非常规’的信息扰动!赌一把!”
祝长安看着手中那张珍珠白的卡片,又看看那几个正在快速“老化”的浮出者,感受着自己加速流逝的体力和生机。妈的,横竖都是险!
他一咬牙:“行!信你一次,逻辑怪!”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和精神集中在持卡的右手,目光锁定了钟盘下那个血色的天平符号。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薄薄的卡片,像飞刀一样,掷向天平空着的那一端托盘!
卡片划出一道微弱的白光,没入血色的天平符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嘈杂的钟表声、幻影的摆动、灰尘的漩涡、甚至林确和祝长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嗡!!!!!”
座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而尖锐的嗡鸣!整个钟体剧烈震动!钟盘上的血色天平符号疯狂闪烁,那团代表债务的黑色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挣扎!而空着的那一端托盘上,老王的卡片稳稳“落”在那里,散发着纯净的、与周围血色格格不入的珍珠白光芒。
平衡,被打破了。
不是债务被清偿,而是“清偿”的规则本身,被投入了一个无法被定义、无法被“时间”衡量的异物。
“咔嚓!咔嚓!咔嚓——嘣!”
座钟内部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仿佛齿轮崩断、发条碎裂的巨响!疯狂旋转的指针猛地停下,然后开始无规则地、抽搐般地乱颤。钟盘上的血色和黑色迅速褪去、混合、变得一片混沌。
缠绕在几个浮出者身上的暗红光丝寸寸断裂、消散。
那些无头的纺织女工幻影,动作骤然停止,然后像烟雾般缓缓消散。
旋转的灰尘漩涡平息下来,纷纷扬扬落下。
仓库内令人窒息的“时间加速”感和生命抽取感,如潮水般退去。
“轰隆……”
紧闭的仓库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外面天光涌入。
“结……结束了?”祝长安喘着粗气,感觉那可怕的虚弱感和衰老感停止了,但体力透支的疲惫依旧存在。他看向那座座钟,钟盘已经恢复成普通的、布满灰尘的钟面,指针歪斜地停在某个无法辨识的位置,不再有丝毫灵异。天平符号消失了。
而那张珍珠白的卡片,正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祝长安冲过去,一把接住。卡片触手依旧冰凉,但上面的银色纹路似乎黯淡了不少,而那张简陋的“地图”虚影再次浮现时,代表这个仓库的“扭曲钟表”标记,已经彻底消失了。
地图上,出现了一条新的、金色的虚线,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虚线末端,是一个模糊的、像是书籍,又像是卷轴的标记。
“下一个‘漏洞’……”祝长安喃喃。
林确没有立刻去看卡片,他先是快速检查了那几个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浮出者。他们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灰白的脸色在慢慢恢复,那个头发变白的人,发根处似乎也止住了灰白的蔓延,但已变白的部分无法恢复。他们只是极度虚弱,生命无碍。
他松了口气,这才看向祝长安手中的卡片和新的标记。
“看来,‘债主’被暂时干扰了,或者这个‘清偿点’被破坏了。”林确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但问题没有根本解决。时间债的源头还在。而且……”
他看向仓库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幸存者。
“……我们惹上麻烦了。这里的事,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那还不快溜?”祝长安把卡片收好,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等警察还是等‘清道夫’来收拾现场?”
林确点了点头。他们不能留在这里,无法解释,也承担不起后续的麻烦。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恢复死寂的仓库和那座彻底停摆的破钟,迅速从打开的门缝中闪身而出,消失在外面的荒草和晨光之中。
仓库内,只剩下昏迷的幸存者,厚厚的灰尘,以及一座永远停在错误时间的钟。
而在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维度,一双冰冷的、由齿轮和虚影构成的眼睛,似乎缓缓睁开,投来一瞥。无形的账本上,某个名字后面,被划掉了一行,又添上了新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