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空来按部就班地做着拉伸,训练场入口不停地有人涌进来,越来越多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他身上刮过,伴随着窸窸窣窣的低声窃语。卞空来努力地把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标准,甚至完美,但似乎他越表现得正常,周围的目光就越肆无忌惮,议论就越放肆。
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控制着自己的手臂,控制着自己的大腿,即使他的后颈像被人擒住了一样发冷发僵。
抬胳膊的瞬间,卞空来下意识向后颈伸了一下手,差点碰上的时候,他意识到不对,手上赶快转了个弯撩了撩头发,然后在许多火辣辣的直白视线中往上拉了拉衣领。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卞空来部长吗?”一个尖锐高挑的声调突然出现,很刺耳,像粉笔滑过黑板,指甲滑过玻璃,惹得人一阵心烦。
有人突然这么大声的把他的名字叫出来,卞空来倒吸一口冷气,没回头,继续做着拉伸。
“刚出院就过来训练啊?身体扛得住吗?”话音一落,几道嗤声冷笑像和声一样此起彼伏。
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开口:“您还是多注意着点儿吧,毕竟现在体质和以前可不一样喽。”
“哼哼哼——就是,可别训练过头,再和上次似的,那——多不好啊。”
几个人堆里,不知道都是谁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这些话,卞空来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他听到讥笑的声音环绕着从四面八方传进他的耳朵里,像是翻涌而来的海浪,马上就要把他淹没。
“说够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像把大刀劈开一层层尖锐刺耳的笑声。
乌破从卞空来身后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叫卞空来大名的几个人,目光冰冷带有寒气,锋利的吓人,像是马上就要给他们放血。
“咳——”为首的人站在最前面,只好硬着头皮笑了一下,辩解道:“开个玩笑......”
“不好笑。”乌破斩钉截铁地说,一步步走到几个人面前,居高临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走走走。”为首的人假装不耐烦地转过身推搡后面的人,几个人前脚绊后脚,你推我拥地离开了。
训练场安静了下来,窃窃私语都消失了,卞空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乌破转过身走向卞空来,“别管他们。”
卞空来还是站着没动,垂着头,双眼定定地看着地面。
“继续练,”乌破摆摆手,“练你的。”见卞空来还不动,乌破抓住卞空来的手腕抬起来晃了晃。
卞空来一把甩开了乌破的手,“你不用帮我。”乌破愣了一下,瞪大双眼盯着卞空来的脸看。
“什么?”
“我说,你不用帮我。”卞空来抬起头直视乌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是一种过于疲惫的、干涩的红。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卞空来继续说,即使声音在发抖,他还是硬咬着牙,一字一顿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是Omega,我在操场上失禁过,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哪句不是事实?”
乌破心脏猛地向上顶了一下,差点要从胸口蹦出来,“那是——”
卞空来移开视线,绷紧了下颚再次开口:“所以不用你帮我挡,他们说的没错。”
乌破动了动嘴唇,还没等他脑袋转过来,卞空来就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分化成Omega,从云端掉到泥里,连训练都做不了,你是不是很同情我,很可怜我?”
“没有。”乌破下意识反驳。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卞空来突然拔高音量,“所有人都在躲我,你为什么不躲?你图什么?图我救过你?那你还清了!图我是你室友?我今天就搬走!你到底图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卞空来喊完,训练场上彻底安静了,向来嘈杂、火热的训练场从没像此刻这么安静过,静的诡异。所有人都轻手轻脚地做着训练的动作,周围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没了,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再往这里看。
乌破站在原地,看了卞空来很久。
卞空来感到头发被太阳晒得开始发烫时,乌破突然开口:“我只想你好好的。”声音低沉得像沉寂了千百年的潭水。
“我不管你是什么性别,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乌破盯着卞空来的眼睛,语气相当平静地说:“我只知道你现在不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我想陪着你。”
卞空来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现在好想抬头看一眼乌破,但他不敢,他现在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我去训练了。”说完,卞空来看见乌破的军靴调转方向,然后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乌破走后,卞空来一个人在训练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他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抖,腹部伤口一下下抽着疼。
中午,乌破没出现。
卞空来回到宿舍时,乌破也不在,他无力地躺倒在床上,脑海里不住地回想乌破说的话,眼前不停地浮现出乌破那张锋利而美艳的脸和他那双过于直白纯粹的眼睛。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这句话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直带着声音,回响在卞空来耳边。
‘我想陪着你’。卞空来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