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米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块温润的玉。
王彬醒来的时候,程意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打盹。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那把水果刀歪在一边,旁边的小碟子里,是已经切好摆成花样的草莓,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醒来。
王彬静静地看着她。几天没睡好的缘故,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因为奔波和焦虑显得有些憔悴。她把他的手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睡梦中似乎也带着不安,眉头微微蹙着。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程意猛地惊醒,睡意瞬间消散。看到王彬睁着眼睛,她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凉意。
“退烧了。”她松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沙哑的,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饿不饿?”
王彬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只挤出一个字:“水。”
程意连忙起身,端过早就晾好的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嘴边。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甜的温度,滋润了干涸的河床。
喝完水,王彬的精神好了些。他看着程意又忙前忙后地去叫医生、去拿药,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病房里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蜂鸟。他想说让她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忙碌,是她对抗焦虑、表达关心的唯一方式。
医生查完房,说他身体指标稳定,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让他放宽心,好好休养。
王彬重新躺回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林海茹离世后的这几天,天似乎一直是阴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潮湿、阴冷,透不进一丝光。
“今天天气好像不太好。”他低声说。
程意正拿着湿毛巾给他擦手,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预报说下午就转晴了。你看,云层裂开缝了。”
她指着窗外。王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厚重的云层背后,透出了一丝刺眼的白光。
“真的。”他说。
“当然是真的。”程意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郊外住几天。山里空气好,满山的野花开得正好。妈以前不是总念叨想去那片薰衣草田吗?我们替她去看看。”
提到“妈”,王彬的心口又是一阵钝痛。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落泪,只是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嗯,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是一潭静水,波澜不惊,却在无声中滋养着干涸的土地。
程意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她不怎么提林海茹的事,也不刻意说些大道理来安慰他。她只是做着最日常的事:喂饭、擦身、读报纸,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他一起发呆。
有时候,王彬会突然陷入沉默,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那是悲伤潮水涌上来的时候,他会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她最后交代后事时的平静,想起自己没能多陪她几天的悔恨。
每当这时,程意就会放下手里的事,默默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不大,却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为他操劳留下的痕迹。她不会问“你怎么了”,也不会说“别想了”,她只是陪着,用她的体温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有一次,王彬在午夜惊醒,满头冷汗。他梦见母亲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走远,他怎么追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