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他身形颤了一下,拿起面具戴上才起身回头看我,“师尊,其他师兄弟呢?”我问。
“历练。”师尊声音无端的低沉沙哑。
“历练这么会全部离开?”
他漏出的另半张脸神情悲苦,眼下黑青深沉,似乎是许久未阖眼,我上前一步追问:“陈峥危呢?”
“别问了。”他不想回答,始终在逃避这个问题。
“十四年了!师兄头一回赶我下山,结果两月不到人走山空?!”我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你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是或不是?”
若是以前,我敢这般目无尊长早就挨打了,但师尊明显情绪不对,他不会撒谎,所有没有反驳我,只是对我的怒吼视而不见,转身重新跪在方才的蒲团上。
“我会走遍天下去布告寒山首徒陈峥危失踪消息。”
我听到极轻的叹气,师尊开口:“他让你走,就是不想把你卷入此事。”
“什么事?是谁造成如今局面的?师尊为什么安然无恙?”
夜风吹灭了烛灯,案之上炉内火光暗淡,香灰被风吹动掉入香炉,诺大的祖师殿此刻只有我们二人呼吸声,寻常我犯错后会被带来此处罚跪,师尊在一旁看着,现在我们二人换了位置,我却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如今都不肯起来。
“告诉我吧师尊,弟子只问一句,师兄还活着吗?”
膝下嗵一声轻响,我跪师尊面前,仰头问他时,嗓音已经控制不住抖动:“他还活着吗?陈峥危还活着吗?”
他垂眸不看我,嘴唇翕动似乎在念什么颂词,我见他这样越发气氛,迅速拔剑对着自己脖颈:“既然师兄以死,我无心苟活。”
我看着他,在他面前一寸寸把剑身划入皮肤,当血沿着剑身流淌,低落在我们二人之间,我的手再也无法用力,我知道是师尊用灵气挡住了,他在制止我动作。
“说。”
“你非要如此?他不愿你见——”
“说!!”我声音比方才更愤怒。
在他睁大的眼眸里,我看到了自己的疯样子,也情有可原吧,孩子突然没了娘,哪个不疯?
“蚀骨深渊,魔宫,你若去了就永远不要回寒山,我不会认你这个徒弟!”身后是他恼羞成怒的声音,不明白前后缘由,但我不会跟他一样就跪在祖师殿妄图逃避一切。
我收剑快步离开,只到师兄的小院里拿了几套换洗衣物。
我奔波一路越过界碑,走入魔界地界,这里看着也就那样,师兄去魔宫干什么?其他师兄弟也去了吗?怀着不安,我御剑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魔宫大门,第一次惊觉自己居然离这里这么近。魔头居然就住在家门口。
门口几人打量我问我找谁。
“陈峥危,来此寻夜无霜。”
“大胆!魔君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另一个劝下他:“君上有令,若来寻首徒大人直接放行。”
我握剑的手松开后才发现全是冷汗,一路被人引到大殿,我见到了这座金灿灿宫殿主位之上的人,一头银白发丝,紫色眼眸漫不经心抬起看向我时微压也是阵阵袭来。腿弯被猛然敲击,咚——我猝不及防,膝盖直直下跪磕在了大殿金砖上。
“我——我来寻陈峥危。”
“是本座的师弟啊。”
师弟?魔君什么时候和我有这层关系?
“台秋蛇,起身过来。”他嗓音淡淡传来,声音轻却十分清晰。
我依言听话起身过去,如今修为,硬碰硬对上魔君除了死就是灰飞烟灭,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走到桌案,他说不够,摆手让我绕过去,走的更近,更有种被蛇盯上的毛骨悚然,他紫瞳深邃,那张脸漂亮不像话,白发随意披散肩头,我绕过桌案才发觉他穿的过于随意了,只是一身单薄的白袍子,领子松松垮垮快开到肚脐,袍下的双腿更是什么都没有。
“好看吗?”
我连忙收回目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噗呲笑出了声,抬手捏起我脸颊打量,“想见你师兄对吧?”
“嗯。”
“那就拜我为师,今后叫我师父,本座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师呼。”我脸被他捏的变形,说的话也漏气。
他作乱的手停了,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这么快,“比你师兄识趣,他只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我。”他递给我一把刀,通体漆黑,像挂了星子的寒夜,随后慵懒摆了摆手:“去吧,用他杀九十九个正道修士,取心头血。”
我脑袋里轰了一声,仿佛要炸开,这就是魔君,杀人不眨眼,跟他谈条件前我做足了准备,没想到居然是让我杀人,“能不能先见见师兄。”
“本座劝你不要,但若真想见,尽头那扇门。”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行礼后离开去往那边,那把刀握在手中,一路上再也无人阻拦。
里面会是什么情景,里面是或者的师兄吗?我手软的不行,能不能推,敢不敢推?问自己。我深呼吸后退开了门,里面只是一张黑玉床,我日思夜想的师兄躺在上面。
他听见动静翻身背对。
“师兄。”我说。
他脊背僵硬后猛然回身,“你怎么来了?”
迈步靠近,脚踝被锁住了,锁骨下方和心口处留有枷锁,我忍住泪意,对师兄道:“等我。”
他眉头皱起反问我:“等你什么?赶快滚,离开知道吗?离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他说完话后大口喘气,仿佛力气被刚才几句话用尽了。甚至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我的师兄什么时候这么孱弱过?
“你为什么拿着魔君的刀?”他指着那柄刀问我,“你莫非答应了他什么?”
我摇了摇头,“很快,很快回来。”不能再多待了,这件寝宫有我不想面对的味道,不敢出口的猜测,和师兄方才欲盖弥彰扯紧的衣物。
出去后,夜无霜翘着腿斜撑身子歪头看我,嘴角噙着一抹笑,他在等什么?等我的怒吼和质问?等我失控的情绪?我什么都没有,我行了一礼后径直走出魔宫,方才门口拦我的魔修眼神落在我手上,手上那把刀,后退几步。
回到修行界地界,我该杀谁?漫不经心想时,我用布巾把刀缠绕起来藏在袖中,也就一截小臂的长短,很细。我漫无目的御剑,他要我杀修士,正道修士。我无奈下,只能去翻看正道联盟发出的通缉令,上面有修士,但都是魔修。
该去哪里寻?没人教过我遇到这样的情况该如何。
好想问问师兄我该怎么办,但师兄,自身难保。
这个念头简直是折磨,想到师兄,脑海便全是他单薄的衣襟,和遮不住的痕迹,他身形愈发瘦削,可能是绝食,因为修士也不能真的一点不吃,我离开的这不到两个月师兄全被禁锢在那张巨大的黑玉床吗?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夜无霜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我拜师?他要教我什么?杀人?
我游荡到夜晚,不如主动出击,我写了招募令,写自己能帮忙杀人,去堂口张贴时,窗口审查的人看到我写的东西面露难色:“小兄弟,刺客不是这样做的,杀手也不会写这个去告诉人自己能帮忙杀人。”
“那该如何?”我问。
“不是,你魔修吧?为什么想杀人?”
“我杀恶人。”
他深吸了口气:“首先,把脸遮起来,我这里有介绍你进杀手组织的路子——”他手掌朝我抬了抬。
我会意拿出一枚中品灵石递交,他看了眼灵石又看看我:“兄弟,你也不是缺钱的呀,算了,现在小年轻哎——”
他递给我纸条,交代我去寻线人。
一路上,我循着上面地址摸到了一片地下赌坊,黑洞洞的巷子口一处稻草堆处激活传送阵。四周臭气,酒和香料灌入鼻腔时熏的我头昏脑胀,人声更是如潮水贯入耳道,一声又一声惊叫反复刺激脑中那根线。
我把纸条交给了一个癞子头,抬眼他看了看我,扔给我一条黑色纱巾:“戴上,今夜就有任务。”我点了点头把纱巾缠绕在脸上,纱巾一股子汗臭腐酸味道,想呕。
“去这个地址上寻,样貌什么的都有,以你修为应当不成问题。”纸条被他慢慢用手指推到我身边,他三角眼又扫了我浑身山下,咧嘴笑时漏出黄色不整齐的牙,“说真的,缺钱就当个白面公子去招客吧,小兄弟条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