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声音都在抖。”

“那是角色的情绪，不是我的。”

周璇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她在黄唯音旁边坐下来，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说:“第三段是情绪爆发戏，你准备好了吗？”

黄唯音翻开台词纸，看到第三段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三段是魔教教主为了救女主身受重伤，女主抱着她痛哭的场景。整段台词几乎全是哭腔，从隐忍的啜泣到崩溃的大哭，情绪跨度极大，对声音的控制要求极高。

“这个好难。”黄唯音低声说。

“嗯。”周璇也看着自己的台词纸，表情认真，“尤其是这段独白，要在哭到说不出话的同时，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各自在心里揣摩着角色。

十分钟后，她们重新站到了话筒前。

赵晴按下录音键。

第三段的背景是魔教教主倒在修仙女主的怀里，气息奄奄。修仙女主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冷漠和克制，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周璇先开口，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你别哭……我没事……”

黄唯音的声音在发抖:“你骗我。你流了这么多血，你怎么可能没事？”

“真的没事……我是魔教教主，哪有那么容易死……”周璇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笑一个给我看……我还没见过你笑……”

黄唯音的声音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脏，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要等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台本上，声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哭腔盖过了所有的台词，但每一个字都还是清晰的，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字。

“我不修了，我不修仙了，你不要死，你死了我修成仙又有什么意义……我一个人活了五百年，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周璇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来的:“你不早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赵晴按下了暂停键。

录音棚里的安静持续了将近十秒钟。然后苏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这次不再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愿意轻易表露的满意。

“过了。试音结束。”

黄唯音摘下耳机，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她不敢看周璇，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刚才那场戏她把太多真实的东西塞了进去，那些“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是在说台词，是在说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周璇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演得太过了。”周璇说，语气很平，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黄唯音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但你演得很好。”

黄唯音抬起头，看着周璇。周璇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在黄唯音哭的时候，把自己的眼泪忍了回去。

苏染从总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才做笔记的本子。她看了看黄唯音，又看了看周璇，表情比刚来的时候柔和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专业的、不带个人情感的距离感。

“试音结果我会跟制作团队讨论，最迟后天通知你们。但我可以先给你们一个初步的判断。”苏染合上本子，“你们两个，很合适。不是合适这个角色，是合适彼此。你们的声音放在一起，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

她没有说那个东西是什么，但黄唯音知道。赵晴知道。周璇也知道。

那是化学反应，是默契，是一种不需要排练就能自然产生的共振。是两个声音之间最短的距离。

苏染走后，赵晴关了设备，说要出去吃午饭。录音棚里只剩下黄唯音和周璇两个人。

黄唯音坐在调音台的转椅上，转了一圈，仰头看着天花板。周璇站在她旁边，靠着调音台，低头看着手机。

“周璇。”黄唯音叫她。

“嗯。”

“你觉得苏老师说的‘很难得的东西’是什么？”

周璇想了想，说:“大概是我们吵架吵出来的默契。”

黄唯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昨天还在吵，新兰和柯哀。”

“那不是吵架，那是学术交流。”

“你管那叫学术交流？”周璇挑起一边眉毛。

“当然，我们交流的是《名侦探柯南》这部国民级动画的CP走向问题，这不是学术是什么？”

周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赢了。”

“我本来就赢了。”黄唯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周璇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黄唯音看着那个弧度，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她忽然想起苏染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的声音放在一起，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她想告诉苏染，那个东西不是因为她们的声线天生契合，而是因为她们在彼此面前，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把最真实的情绪交给对方。

黄唯音在周璇面前哭过，笑过，告白过，出糗过。周璇在她面前耳朵红过，脸红过，哭过，笑出过声音。这些真实的、不设防的瞬间，像一块一块的砖，砌成了她们之间那座看不见的桥。

声音从这座桥上走过去，就变成了别人模仿不来的东西。

“周璇。”黄唯音又叫了她一声。

“嗯。”

“我们会把这部戏配好的。”

周璇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录音棚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黄唯音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有些耀眼。

“当然。”周璇说，“我们是最好的。”

黄唯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伸出手，周璇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不紧不松，刚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脉搏。

窗外的阳光很好，五月的第二个周一，一切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