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亦被放在软榻上时，手还攥着萧晏的衣领不放。

“公子……松手，让大夫看看您。”青戈的声音带着哭腔，压不住颤音。

萧晏低下头看着迟亦的手，指甲掐进了他领口的衣料里，不肯松开。

他抬起右手覆在迟亦手背上，微微掰开他的手指：“回来再给你抓。”

迟亦的手慢慢松开了，裴老大夫给他诊了脉，扎了针，又开了方子。萧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让军医给自己换药。

一夜相安无事，迟亦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微微转醒。

他睁开眼，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翻身坐起来，却被膝盖上的酸痛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动。”床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迟亦转过头去，萧晏正趴在床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冰水泡过又干了的衣服。面颊上那道伤口结了淡褐色的痂，下颌上冒出了一层胡茬，眼睛下面乌青两团，不知道守了多久。

“你趴在这里做什么。”太久没喝水，迟亦的嗓子哑的像被砂石打磨的一样，又咳了两下。

“守着你。”萧晏连忙起身去给他端茶水，“你昨晚烧到半夜，裴老大夫说凌晨是关键，我怕你踢被子烧重了。”

迟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三层被子把他裹得像只小粽子。

他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灌进喉咙，嗓子比刚才舒服了些。随之抬起眼皮重新看向萧晏，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萧晏脸上，将他脸上那些新伤旧痂照得清清楚楚。

“你的伤，军医怎么说。”迟亦低声开口。

“……左臂的伤口略微见了骨，要养一个月。其他地方小擦伤，不碍事。”萧晏似也是觉得这些伤疤不好看，微微侧身不让迟亦看清。

“见骨也叫不碍事？”迟亦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随即因为嗓子疼而皱了皱眉。

他缓了缓才哑着嗓子继续说，“锁骨下面差点被冰棱划开了，别以为我没看见。还有背上那块淤青，碎冰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萧晏被他数落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去把衣服脱了换了。”迟亦阖上眼不再看他，声音闷在枕头里，“让人把侧间收拾出来，你住两天。等伤口拆线了再走。”

萧晏坐在床边，看着迟亦那张烧了一整夜才刚刚退了热度的小脸，而此刻埋在半旧的棉枕里，睫毛微微颤着，明明困极了却还强撑着指挥他。

“……这是你的卧房侧间。”

“怎么。”迟亦没睁眼。

萧晏低着头，手指在被褥边缘无意识地捻了捻，随即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一句带着鼻音的含糊嘟囔：“青戈去熬药了，你顺路看着火，火候太猛会把药熬过。”

萧晏停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床帐里那团隆起的被褥，沾着血痂的嘴角微翘。

他带上门走出去时，青戈正在廊下端着一只空药碗，向裴老大夫询问着什么。

他朝青戈点了点头：“你家公子方才醒了，厨房的药炉我替你看一会儿。”

青戈一愣：“不可不可，将军您的手……”

“不碍事，你下去吧。”他摆了摆手。

青戈低下头微微示意，把厨房留给了萧晏。

裴老大夫开给迟亦的退热方要先煎后熬，火候大了药效减半，火候小了没有用，之前萧晏专门请教过他怎么掌握火候。

厨房里药气弥漫，砂锅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萧晏坐在矮凳上右臂搁在膝头，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口。

青戈进来替迟亦端水时，看见炉口边上那包拆开的膏药贴和蜜渍梅子。她默默敲了敲卧房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迟亦已经自己坐起来了一些，被子拉到腰间，头发散在肩后，轻轻地按着自己的膝盖。

“公子，萧将军在厨房给您看药。左手使不上劲，拿扇子用的右手，一扇一扇地可扇了半个时辰。”青戈轻声说。

“……知道了。”迟亦心头一沉，低头拢了下袖子，柔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