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亦靠在洞壁适应了光线,微微张开眼睛看向萧晏,视线聚焦之后,忽然撑着碎石地面爬了起来。
他的膝盖疼得钻心,每爬一下都像在刀尖上跪着走。用尽力气爬到了萧晏身边,用冻得发抖的手指解开萧晏肩上的轻甲皮扣。
皮扣泡了水又紧又涩,他解了两下没解开,便直接用牙咬开了。轻甲被剥下来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湿透的中衣和触目惊心的伤口。
“左臂抬起来。”迟亦手指微微颤抖。
萧晏想发力但抬不起来,左肩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上臂,边缘被冰水泡得发白,深处还在往外渗血。
迟亦低头看着那道伤口,从自己湿透的狐裘内衬上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绸料,用牙齿咬着撕成绷带。
他的手法很利落,沿着伤口上方缠紧止血,再从肩窝绕回来打了个死结,萧晏疼得浑身一震却一声没吭。
“右肩再低一点,我够不着。”迟亦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不断地小口喘气。
萧晏将身体往他的方向倾了倾,几乎靠在了他膝上,低声问:“你呢,受伤没有。”
“没有。”迟亦将绷带尾端用力一扯,萧晏闷哼了一声,“坠崖的时候你把我护得那么紧,我能伤到哪里去。”
萧晏靠在洞壁上闭了闭眼,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扯到了肋下的淤伤,一直咳嗽个不停。
迟亦伸手按在他胸口替他顺气,萧晏回握住他的手。从领口内掏了掏,摸出了一块包在油纸里的干饼,哆哆嗦嗦地撕掉湿了的油纸,那饼被冰水泡得半软不硬。
萧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着饼往迟亦面前推了推,声音嘶哑虚弱,“饼还能吃。你先吃,我不饿。”
迟亦将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萧晏手里,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饼子被冰水泡得又冷又硬,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沙子,简直难以下咽。
他皱着眉头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然后将剩下的半块放在萧晏嘴边,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萧晏梗着喉咙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忽然低着头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迟亦蹙眉。
“没什么。”萧晏靠在洞壁上侧头看着他,“只是觉得……能在这种地方跟你分同一块饼,死也值了。”
“……话多。”
岩洞里安静下来,萧晏失笑,靠在洞壁上的身姿渐渐往下滑了半寸。失血加上刚才的冰水浸泡,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但依旧撑着一口气始终没有阖眼。
“你不用硬撑。”迟亦拧干发丝上的水,随口说。
萧晏强撑着按住自己的膝盖,声音已经开始粘稠:“不能睡……不知道死士会不会顺着河谷追过来。我要是先睡着了……谁来护着你。”
迟亦抬手将他额前湿漉漉的乱发拨开,看见他左肩上的绷带又洇出了一小片血迹。他的指腹移到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方,不轻不重地按压住。
“嘶……”
萧晏疼得叫了一声,涣散的目光反而重新聚焦起来。他就这样被迟亦一下一下按着伤口的边缘,用疼痛硬撑过了整个下半夜。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终于传来了隐约的人声和马蹄踏碎薄冰的声响。
“找到了!洞里有光!将军在里面!”亲卫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凄厉而嘶哑。
萧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洞口低吼了一声,随后几个亲卫冲进来,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岩洞。
萧晏浑身是伤靠在洞壁上,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迟亦靠在他的肩窝里阖着眼,面白如纸,额角有一小块擦伤的浅红,狐裘皱成一团半干半湿地裹在身上。
“回京。”萧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洞壁站起来,将迟亦打横抱起。
亲卫们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刚想提醒他们的将军你自己还是个伤员呢。
迟亦在昏迷中微微皱了皱眉,脸颊往萧晏胸口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萧晏低头凑近了听,只听见一声带着鼻音的嘟囔。
“……冷。”
萧晏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残存体温护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洞外破晓时分灰白的天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