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三殿下,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萧珩的脸色变了。他用力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萧晏的手像是焊在了他的腕骨上,纹丝不动。
“萧晏!”萧珩的声音拔高了,“你敢对本皇子动手!”
萧晏非但没松,反而将萧珩的手腕往外侧掰了一寸。萧珩疼得额角冒出了冷汗,脸上的倨傲一瞬间变成了惊怒。
“以下犯上!你这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萧晏的声音很平,说出来的话却意外铿锵有力,“殿下伸手去碰一个未经许可的人,这才是以下犯上。按大梁律,轻薄勋贵家眷者,杖二十。轻薄皇室宗亲者,杖四十。”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了萧珩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萧珩的脸瞬间白了,白得比太液池上的冰面还要干净。
萧晏松开手,萧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被捏得发紫的手腕,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迟亦,又看了一眼萧晏,最后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暖棚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晏转过身,面向迟亦。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眼底那股杀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
“你来晚了。”迟亦仰着头看他。
萧晏愣了一下:“什么?”
“他抓我手腕的时候你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迟亦的语气平平淡淡。
萧晏沉默了,因为他想确认萧珩是不是真的会动手,确认迟亦是不是真的需要他出手。迟亦不喜欢被人多管闲事,他怕自己贸然冲上来反而会让迟亦不高兴。
迟亦将膝上的手炉拿起来递给萧晏:“下次,不用等。直接动手。”
萧晏接过手炉,小巧的鎏金手炉还带着迟亦膝盖上的余温,暖烘烘的,像是什么小动物留下的体温。
“……好。”他说。
迟亦目光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萧晏的大氅上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靴面上有马蹄溅起的泥点,显然是刚从哪里赶过来的。
“你不是不来吗?”迟亦问。
“听说你要来。”萧晏说。
“所以你就来了?”
萧晏没有回答,可他的耳朵尖又偷偷地红了。迟亦发现这个人每次被戳中心事的时候耳朵尖就会红。
堂堂镇北将军,杀敌三万的西北主帅,居然这么容易耳朵红。
“蠢狗。”迟亦轻声说。
暖棚里的众人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却依旧在迟亦和萧晏之间打转。
萧晏这位狠人,连太子对三皇子都要留三分薄面,他竟直接当着满朝年轻人的面差点掰断三皇子的手腕,只因为三皇子碰了迟亦一下?
而迟亦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被人这样护着,他非但没有半分感动,反而还嫌人家来得不够快?
太子萧瑾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冰嬉表演还在继续,太液池上传来阵阵喝彩声。
迟亦站起身,拢了拢狐裘的领口。他的膝盖坐久了更疼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要回去了。”他说。
萧晏立刻道:“我送你。”
迟亦没有拒绝,他扶着青戈的手走下暖棚的台阶,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萧晏。
台阶不高,两个人一个站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迟亦难得地比萧晏高出了小半个头。他低下头看着萧晏,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像是在审视什么。
“萧晏,”他说,“你刚才跟三皇子说了什么?”
萧晏抬起头对上迟亦的目光:“我跟他说。你敢动他,我就敢动你。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迟亦上前几步,手指轻轻点在萧晏的鼻尖。细细抚摸着,随后手指滑到唇边。
萧晏的呼吸停了片刻,动都不敢动。
“你耳朵又红了。”
萧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
“……是冻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