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量极高,迟亦在同龄人中并不算矮,可站在对方面前却硬生生矮了一个头。
那人肩宽背挺,腰身劲瘦有力,壮的跟堵墙似的。轻甲勾勒出的身材线条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凌厉与英武,像一柄出鞘的刀。
迟亦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双眼睛。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又烫又沉,似一簇火。
萧晏的五官生得极为出色,墨发竖起,眉眼锋利如寒刃。但细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劲,毕竟是二十二岁的少年将军,三年戍边的风雪磨砺出的。
迟亦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眸看向他的脸。
“松手。”他语气不耐烦道。
萧晏没松手,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他的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却只吐出了两个字。
“……是你。”
迟亦微微偏了偏头。
微微偏头的姿势让狐裘领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半截过分纤细白皙的颈侧,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脆弱得像是一掐就会断。
“你又是谁?”迟亦漠不关心地询问。
萧晏怔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一滞。他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出话来,青戈已经上前一步,冷冷道:“萧将军,请放开我家公子。”
萧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你不记得我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迟亦的眉尖微微蹙了一下,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他讨厌被人纠缠,尤其讨厌被一个陌生人在宫门前当众拉拉扯扯。周围那些原本落在萧晏身上的目光此刻全都汇聚到了他们身上,细针一样扎在他的脊背上。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迟亦说。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可话里的冷淡却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萧晏的眼眶泛上一圈极淡的红。
他没有松开手,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被他握住手腕的少年,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这张脸的轮廓。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萧晏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边关风雪磨砺出的粗粝质感,“我记得你就够了。”
迟亦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甩开了萧晏的手。动作不大,甚至称不上用力,可那姿态里透出来的嫌弃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了萧晏的脸上。
萧晏的手被甩开,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迟亦身上。
迟亦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青戈连忙撑着伞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宫门深处。
萧晏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的发间,他浑然不觉。
“萧将军?”身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该进去了。”
萧晏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迟亦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感。
“他长高了。”萧晏说。
副将一愣:“什么?”
萧晏没有解释,收回目光,抬手掸去肩甲上的落雪,抬步往宫门走去。
走过迟亦方才站立的位置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串纤细的脚印,然后大步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