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见字如面。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封信
因为我可能不会寄给你
我就写在我的笔记本上
写在你上次写字的那一页后面
你说,人能不能修炼一种东西
让自己不那么容易动心
我想了很久
修心,修性,修一个不动声色
把自己修成一潭死水
风吹不起波澜
石子扔进去,咚一声,然后沉底
然后恢复平静
这样就不会有舍不得
不会有那句说不出口的“是”
不会有你上车以后就不再看我的那个瞬间
但我修不成。
我来玉琼村的第一天晚上
在石墙边看见你的背影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但已经觉得你会在我的生命里待很久
这是一种预感
不是修炼出来的。
是老天爷给的
老天爷给你什么
你就得接着
你修什么都没用
你教我说“斜放,压桶”
你帮我洗衣服
帮我烧热水
帮我把衬衫的领子扯平
你给我带酥油茶
说“奶奶说你太瘦了”
你陪我走了一下午的家访
每一句话都短得不能再短
“这家,穷”“这家,孩子聪明”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我都记住了
你问我
是不是舍不得你走。
我说,好好上学。
我不是不想回答
我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舍不得三个字
说出来太轻了
像风,吹过就散了
但我心里的舍不得
是一座山
我搬不动,也不能搬给你看。
你上车以后就没有再看我了
你摆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