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妯娌聚在一起聊着京城里的时兴事,偶尔也话家常。
譬如,聊到了今晚主角的婚事。
“听说没有,陛下似乎有意在贵女中给五爷挑选一位正头娘子呢。”
“真的假的?没听我们家三爷说过呀。”
大少夫人柳叶眉弯着,脸上更是神秘莫测,“还不是你们不常出门,我跟着打牌的几个太太闲聊时,偶然听来的。”
“那五爷可看得上?有说定的是哪家姑娘吗?”
三少夫人问的紧,又被打趣,“怎的这么关心这事,莫不是你心悦五爷?”
几个人捧腹大笑,三少夫人脸上红一阵紫一阵,叫她们好一顿说。
“若是被老太太听了去,你看她给不给你们吃官司是了!”
话语间说着,老太太从正屋里出来,旁边弯腰扶着的便是傅砚秋。
他今日穿的衣裳是为黑色金纹袍,脚踩一双玉靴,身量是极好的,只是瞧着神色太冷,不敢叫人靠近。
刚才开笑的几个妯娌也顺势闭上了嘴,不敢再吐露半个字。
毕竟傅砚秋是当今陛下眼跟前的红人,上赶着开涮,那不是给人磨刀自刎么。
沈怀香缩在角落里,静静等待吩咐。
“好了好了,刚才见你们聊得火热,怎么我一出来倒鸦雀无声了?”
孙媳妇们围上去,对老太太好一阵恭维。
沈怀香这才试探着抬起头,渐渐放开呼吸。
却不料与人四目相对,火光电石。
黑曜石一般的瞳仁紧紧盯着她,似乎她衣不蔽体,被看了个干净。
沈怀香也不知自己怎的生出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傅砚秋给人的感觉太过凌厉,无端让人觉得心虚不已。
好在,老太太很快喊了开席。
国公府孙辈六人之中,除却傅砚秋均已成家,且他父母早逝,老太太最疼爱的便是这位嫡幼孙。
一大家子围着坐着,畅饮畅快用膳,句句不离傅砚秋,既是讨好傅砚秋,也是讨好老太太。
不知怎的突然起了辞令,人人恭祝他。
眼见就要轮到沈怀香,她紧张起来。她很少读书,就算读也多是医书,万一说错话,岂不叫人笑话。
很快,到了沈怀香。
她慢慢站起来,举着手里的茶盏,嗓音娇媚却不失柔雅。
“谨祝五爷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听到这儿,傅砚秋再次对上她的眸子,她依旧闪躲。
老太太不禁赞许地瞧了沈怀香一眼,旁人多是祝自己的孙儿升官发财、再上一层楼、更得陛下青眼此类话术,以维持家族繁昌,偏生自己这个孙媳妇叫他平安。
在这汴京城里,想叫自己孙儿死的人很多,想叫他平安的却很少。
她倒是别出心裁,和旁人不一样。
思及此,傅砚秋收回视线,破天荒开口。
“多谢嫂嫂。”
沈怀香身子一顿,这似乎是傅砚秋第一次叫她嫂嫂。
宴会之上,众人神色如常,只有沈怀香的婆母暗暗骂她显眼货。
一顿饭吃得快,老太太在最后也赞了婆母的处事得体,婆母顿时眉开眼笑,摆摆手说只是下人得力。
...
瞧着婆母脸色佳,沈怀香想着可以趁此机会。
送客结束,府里回归宁静。
进门她便听到了婆母及身边下人婆子的笑声。
此刻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去说自己是来为娘家出力,叫人笑话,出去又无法和大伯母交差。
沈怀香正犹豫着,婆母身边的管事妈妈从身后冒了出来。
“二少夫人?”
沈怀香应了一声。
“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今日不用请安了吗?”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婆母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了,是谁来了?”
管事妈妈进去汇报一声,沈怀香也跟着进去了。
太暖和了,这是沈怀香的第一感觉,银骨炭散发出清脆的声音,光泽如亮,整个内室温暖如春。
而婆母倚靠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小婢女捶着胳膊捏着腿,手里嗑着瓜子,上下打量着她,好似她是个什么物件儿。
听了沈怀香要议的事,婆母冷笑一声,“我儿尸骨未寒,你不好生为他守着,成日里倒是净琢磨着替娘家钻营,先前议亲时所说,你替我儿繁衍后嗣,我国公府自然会替你沈家谋划,你沈家毁约在先,于我傅家列祖列宗有愧,既是有罪,就该去祖宗灵前忏悔思过。”
沈怀香低着头,垂在衣袖下面的手攥的紧,指甲恨不得嵌进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是,儿媳谨遵婆母教诲。”
看她窝窝囊囊的样子,婆母越发不爽了。
“你还是早早歇了这心思,安心替我儿萤烛焚香吧。”她抿了一口绿茶,又道:“后院斜方院落倒是僻静,你就在那儿安心吃斋念佛吧。”
话音落下,周围的婢女也都惊住了,那斜方院落最是偏僻,平日里他们这些下人都不稀的去,这样一个主子居然被打发去。
她们各自加快了手上的活,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