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大课间,阳光像一盆滚烫的金粉,泼进喧闹的教室。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混着少年人躁动的汗气和窗外隐约的蝉鸣,织成一张黏稠的网。
何沂盛趴在靠窗的课桌上,脸颊贴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以此逃避那道至今没解出来的力学题。薄宴殊坐在他旁边,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笃定。
陆文允和时佑挤在教室后排,脑袋几乎要撞在一起,对着一本封面花哨的小说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傻笑。王飞宇靠在后门边的储物柜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侧脸线条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何沂盛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转了几圈,又“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他侧过头,目光从薄宴殊挺直的脊背,滑到他握笔时绷紧的小臂线条,最后落在那人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阳光太好,风太吵,而薄宴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在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诱人的清爽。何沂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忽然很想凑过去,在那截线条优美的后颈上,咬一口。
他这么想着,身体也跟着动了。他像只悄无声息的大型猫科动物,从座位上滑下来,三两步挪到薄宴殊课桌旁,然后很自然地俯身,手臂从后面环住薄宴殊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耳廓。
“哥哥,”何沂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这道题好难,教教我?”
薄宴殊笔尖未停,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侧过脸,目光从何沂盛近在咫尺的脸上扫过,几不可闻地低语:“自己看例题。”
“例题看不懂嘛,”何沂盛得寸进尺,嘴唇几乎贴上薄宴殊的耳廓,气息滚烫,“你讲讲,我就懂了。”
薄宴殊终于停下笔,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转过身,面对何沂盛,两人之间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教室里很吵,但这一小块区域却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彼此胸腔里清晰可闻的心跳。
“这么想学?”薄宴殊声音低沉,在嘈杂的课间异常清晰,却只钻进何沂盛一个人的耳朵里。
何沂盛琥珀色的眼睛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缝,亮得惊人,嘴角咧开一个嚣张又得意的弧度:“嗯,特别想。”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行,”薄宴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学,留下来。我单独给你讲。”
何沂盛瞳孔微微放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哦。”
然后,他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强撑体面的猫,慢吞吞地松开手,退回自己的座位,把脸重新埋进物理练习册里,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廓,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像退潮般涌出教室。何沂盛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物理练习册的封皮,几次偷瞄薄宴殊,却欲言又止。
薄宴殊合上课本,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声音压得很低:“不走?”
何沂盛把书包甩到肩上,却没动,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尘的琥珀。
“哥哥,”他声音闷闷的,手指揪着书包带子,“我爸妈还有三天就回来了。”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顿了顿,抬手,很自然地拂开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几缕碎发:“嗯。”
夕阳将空荡的教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沉浮。何沂盛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抓住最后一点虚无的依托。
薄宴殊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手。”
何沂盛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在夕照里收缩,随即很轻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触到薄宴殊温热的掌心,像溺水者攀住了唯一的浮木。
薄宴殊收拢手指,稳稳握住,力道不容置疑。“那就这三天,”他声音低沉,在空旷的教室里异常清晰,“抓紧时间。”
何沂盛耳根一热,却立刻得瑟起来,仰起脸,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那我每天晚上都来!赖着不走!”
“行,”薄宴殊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我正好缺个人形抱枕。”
何沂盛立刻炸毛:“谁要当你抱枕!”
何沂盛嘴上抗议着,手指却诚实地收紧,与薄宴殊十指相扣。他低头,目光落在两人胸前——薄宴殊的小太阳吊坠与他自己的薄荷叶吊坠,在夕阳下轻轻相撞,发出细微的、清脆的金属叩击声。
一冷一暖,一暗一亮,两枚小小的饰物在衣料上微微震颤,像两颗同步跳动的心脏。何沂盛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耳根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看什么?”薄宴殊声音低沉,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手背的骨节。
“看我这片薄荷叶,”何沂盛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炫耀,“和你这颗小太阳,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