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忽然低头凑近，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其实听完那日的情形后，我便一直想问，那玉佩是如何来的？书信她确实可以拿到，玉佩呢？”
周昀曦笑了笑，低声说：“是假的，也是真的。当时张大人身上的自然得不到，但张大人的玉佩王夫人想拿出多少就有多少。”
“那种必死的情境下，张林根本听不进什么，成王也不会是知道这些细节的人。”
谢渊不免感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好可怕的女人呐。”
周昀曦白了谢渊一眼，“好无能的男人呐。”
说罢，径直走向马车。
谢渊气得牙咬切齿，但面上却不能显露，语气便有些扭曲，“我不是！”
“本宫又没说是你，本宫说得自然是那些人，驸马急什么？”
谢渊闭了嘴，他是争不过周昀曦的，为了少吃亏，他还是乖乖不说话为好。
回到公主府内，还未歇息多久，霜月便来通禀，说是宫内唤昭阳公主进宫面见皇上。
谢渊和周昀曦相视一望，皆猜不透永安帝此番又是为何。
不多时，周昀曦踏进了御书房。她进宫时并没有换衣裳，仍是送别王夫人一行人时那一身素净装扮，发髻也仅简单地挽着，不像平日那般明媚，反倒多了几分沉静。
“父皇。”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站在那里。
见她这副模样，永安帝倒是感到新奇，“这是怎么了？”
周昀曦抬起头，轻声回复道：“儿臣去送王夫人和张小姐离京了。”
“哦，昭阳何时与她们二人关系如此亲密了？”永安帝如慈父一般笑呵呵地问。
但周昀曦知道，说不准永安帝正因此起疑，揣测她在张正一案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哎，”她深深叹了口气，“其实儿臣与她们的关系一般着呢，王家之前还为难过驸马，儿臣与他们的关系如何好得起来？”
“只是，儿臣当日听完了全部过程，而如今事情尚未对外公布，她们提早离京无人相送，看着有些可怜，儿臣不忍，便带着驸马去了。”
“父皇，儿臣往日没心没肺的，如今看着亲兄弟为了眼前富贵便能同痛下杀手，连发妻都狠心杀害，儿臣既心慌，又害怕。”
永安帝朝周昀曦招招手，周昀曦快步走到永安帝身前，讷讷地低着头。
永安帝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安慰道：“昭阳不怕，父皇不会让昭阳经历这些的。”
周昀曦自然感动一片，“父皇，儿臣知道有您在儿臣便不需要担心这些。”
还没等父慈子孝的氛围持续多久，永安帝便斟酌着问道：“昭阳那日提出以徐家作保，父皇这几日想来，要不，这次便让徐家主持重新举办的科举考试？”
周昀曦听后一脸疑惑地看向永安帝，“父皇何故问儿臣呢？儿臣又不懂这些朝中事，更何况若儿臣推举徐家，岂不是任人唯亲？”
“再说了，儿臣当时将徐家拉出来作保，还不是因为只有儿臣一人他们才不信我，自然要再找旁人一起啊！而且就算到时候真没办成，损的也是儿臣与徐家的面子，与父皇无关呀！”
说罢，周昀曦一脸骄傲，等着永安帝夸奖。
永安帝仿佛被逗笑了，“昭阳倒是懂事了。”
“可若昭阳真的帮徐家说话，也不算什么任人唯亲。徐家为了你母后自愿回避，朕也痛心于徐家儿郎因此不被重用，这于国是损失良臣，于私也是负了徐家几代真心。”
永安帝深深叹气，而在周昀曦眼中，一切都是戏。
周昀曦当着永安帝的面，眼珠一转，狡黠地说道：“若父皇不介意，不管父皇选谁，都让驸马也参与去试试？”
永安帝双眼一瞪，板着脸无奈说道：“朕刚才夸你懂事，这会儿又开始胡闹！”
“哼，驸马去多好啊！这次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做了便能领功，驸马过得越好，儿臣不也过得越好嘛！”
“再说了，驸马既然尚了儿臣，儿臣便要为他负责。驸马没有能力，便只能儿臣来向父皇讨要了。”
顿了顿，周昀曦又有些悲观地说道：“而且，儿臣又没有亲兄弟，谁知道以后那些哥哥会怎么待儿臣呢？儿臣经过张大人这件事后才真是害怕！儿臣与徐家终归隔了一层，但若是驸马强势一点可以做儿臣的又一后盾，儿臣便没那么怕了。”
永安帝怔了怔，面色微微缓和，却仍板着脸：“胡说什么呢！难道还有人敢将朕给你的封地夺了去？你贵为唯一的嫡公主，以后便是好好待在封地，谁又敢随意动你？”
周昀曦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是儿臣想岔了。”
永安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自己对昭阳的戒备从未放下过，但对昭阳的疼爱也不是假的。
如今见她真被吓到的样子，永安帝有些疲惫，又有些心软。他摆了摆手，叹道：“罢了，退下吧。”
周昀曦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永安帝，轻轻说了一句：
“父皇别太累着，要长命百岁，多护护儿臣啊。”
说完，便推门而出。
永安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王海在一旁听着，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忽而，永安帝开口，让王海传达一道圣旨下去。
数日之后，消息传遍朝野。
科举舞弊案真相大白，竟然是礼部侍郎张正所为，可此张正非彼张正。
真正的张正早被其弟张林杀后冒名顶替，张林贪图荣华富贵，与人勾结，在科举中徇私舞弊。
永安帝下命严查，最终牵连其中之人皆得到严惩，以杜、成两家为首，各地皆有被处罚者。
而在这些风声之下，成王被闭门思过一事被封锁了消息，除了权贵高官，百姓中少有人知道科举一事还有成王参与。
永安帝随即下旨，今科作废，择日重考。
只是，这一次，重新负责的人选颇耐人寻味，竟是徐明远，也就是徐皇后的二哥。
皇上将他从地方调入京城，让他补上了因张林一案空缺的被明争暗斗的礼部侍郎一职。
圣旨一下，原本低调的徐家又重回大众视野。
徐家没有原本追随的皇子王爷，若是能将徐家争取，甚至拉拢到徐皇后和昭阳公主，那可是一大助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