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无终没有下楼。

简言心端着早餐经过阁楼门口，门关着。她停了一下，没敲。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白汽从碗边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站了两秒，转身下楼。

上午有客人。一个年轻女人送来一只旧布偶猫，猫尾巴掉了，肚子破了洞。简言心接过玩偶，修复的时候手指很稳，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悬着，像一根线吊着，不知道另一头拴在哪里。

缝了几针，停下来。抬头看天花板。

没有声音。

她继续缝。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间里一下一下的，很均匀。缝完了，把布偶猫还给客人。客人说了声谢谢，她点了点头。

下午。她又上了三楼。

阁楼的门还是关着。她抬手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几下。

“谢无终。”

没有回应。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你还好吗？”

门内传来翻书的声音。纸张翻过一页，停了一下，又翻一页。没有回答。

简言心的手垂下来，指尖碰到门板，木头的纹理粗糙，硌着指腹。她把手收回来。

“我给你泡了茶。”她说。“放在门口。”

她转身下楼，去厨房倒了一杯茉莉花茶，端上来，放在阁楼门外的地板上。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脚步声来拿茶。

走了。

***

傍晚，简婆婆从外面回来，看到门口那杯茶还搁在地上。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叠在一起。

简婆婆弯腰端起来，倒掉，洗了杯子。

“谢公子一天没下来？”她问简言心。

“嗯。”

“东西吃了没？”

简言心摇了摇头。她早上放的粥，中午放的饭，下午放的茶，原封不动地端下来了。粥结了皮，饭硬了，茶凉了。她倒掉的时候，手指被凉水激了一下，缩了缩。

简婆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汤出来，递给简言心。

“再送一次。”

简言心端着汤上了三楼。阁楼的门还是关着的。她没敲，把汤放在地上，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简婆婆炖的。”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他醒着。

***

夜里，简言心在工作间修复那只兔子。缺的眼睛需要重新绣，她选了深棕色的线，一针一针地在布面上走。针脚细密，一圈一圈的，和原来那只眼睛的纹路慢慢重合。

楼上没有踱步声。没有翻书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缝着缝着，针尖扎进了指腹。血珠冒出来，很小，红红的，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她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继续缝。

缝了几针，又停下来。

她在听。什么也听不到。

把手里的兔子放下，起身走出工作间。走廊里很暗，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冷白色的长条。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过去，上了三楼。

阁楼的门没有完全关严。

留了一条缝。窄的，只能塞进一张纸。

她站在门口，没有推门。透过那条缝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