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书店出来之后她在附近找了一家豆花馆子,点了一份豆花饭加一份粉蒸肉。等菜的时候她翻开刚买的綦江文史,又看了看那条土地庙自焚的记录。她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把张掖的野花、云南的猕猴、乌鸫、祁连山的植物、还有土地庙自焚这几个东西放在了一起。写完之后她发现自己列出来的这些事件之间没有逻辑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时间上都贴着1900年前后那条线。
她想了一会儿——如果灵脉是在那段时期被大规模切断的,那断裂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东西被漏出来了?或者反过来,因为漏出来了,才导致灵脉断裂?
豆花端上来了。她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她听到外面一阵骚动——抬头看过去,是在街上追一只狗。狗叼着一只拖鞋跑得飞快,主人在后面追,边追边喊:「那是我的拖鞋!你给我放下!」狗不理会,叼着拖鞋拐了个弯不见了。主人停在路口喘气,周围的路人都在看,有人端着手机录像。豆花店老板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热闹,看完之后淡定地回了一句:「那个狗我认识,住前面那栋楼的,经常偷鞋。上次叼了我门口一双布鞋,我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邹旻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粉蒸肉,肩膀在抖——她在笑。
吃完豆花饭她在沙坪坝又逛了一会儿,给出租屋买了点水果和零食。路过三峡广场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在路边摆摊算卦,卦摊上写着「祖传麻衣神相,不准不要钱」。一个年轻人蹲着让他看手相,老头拉着人家的手端详了半天,开口就说:「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工作?」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邹旻刚好走过,听到这一句差点呛到——在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十个里有九个在找工作。但她没有停下来,笑着走了过去。
回到花卉园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她路过楼下水果摊买了一斤草莓,上楼之前在地铁口旁边看到了一只橘色的流浪猫——不是常来她门口蹭饭的那只,是另一只,瘦的,蹲在出口台阶旁边舔爪子。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猫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蹭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摸了两下,站起来走了。
星期一早上,她回到了公司。
工作日的办公室跟周末是全然不同的世界——电话在响,打印机在响,有人在走廊上端着杯子快步走。她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上周积压的事。绿萝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浇了一点水。
中午在食堂吃饭——两荤两素一碗汤,十二块钱。刘姐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夹了一块她碗里的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嗯,今天的肉可以。你周末干嘛了?」
「洗衣服。把白衣服洗成了粉红色。」
「那叫艺术。」刘姐又夹了一块她的肉,「你那件衣服多少钱买的?」
「淘宝,四十九块九。」
「那没事了,四十九块九的艺术品不心疼。」
下午两点,科长在软件上弹了她一条消息:「小邹,你来一下。」
魏科长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区。她敲了敲门进去,魏科长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有个项目跟你专业对口。」他说得慢,但直奔主题,「甘肃天水那边有一个博物馆,准备做一套晚清西北地区民间信仰的数字化复原。他们发了一份合作函过来,要派人过去协助整理文献和做前期调研。大概两周。出差补贴按标准走。你看看手上的活儿能不能交接清楚。」
邹旻没有犹豫:「我可以去。」
魏科长点了点头:「去跟小周交代一下你手头的事。下周出发,具体时间回头通知你。」
她回到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天水。秦岭西端。她之前在查灵脉分布的时候看到过天水的位置——渭河穿城而过,附近有几条主要走向的交汇点。她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天水的关键词,弹出来的第一条是「天水——伏羲故里」,下面是麦积山石窟。她关掉了页面——下周就要去了,不急在这一时。
下班的时候刘姐在走廊上喊她:「走不走?今天晚上老周不在家,我一个人,咱俩去吃豆花?」
「走。」
两个人在公司附近的豆花店里坐下来,各要了一份豆花饭。等菜的时候刘姐问她:「听说你要去甘肃出差?」
「嗯。天水。」
「天水好远哦。」
「不远,有高铁。」
「那你注意安全,别把白衣服洗成粉红色的了——那边水质硬,洗不干净。」
邹旻笑了:「你怎么知道天水水质硬?」
「我百度的——你不是说要去嘛,我就搜了一下天水什么样。」刘姐理所当然地说,夹了一块烧白放进嘴里。
邹旻没有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豆花。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街灯亮了起来,豆花店里热气腾腾的。她忽然觉得在公司上班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太坏——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一个能一起吃豆花的同事,有一只偶尔会来门口打盹的流浪猫,还有一个下周要去出差的任务。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