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喜欢两个人?这又算什么?
他又缩了缩,几乎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同时喜欢两个人,这甚至在任何一本书里都不算正常的故事走向。这太贪心了。正常的感情应该是唯一的、排他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两个人算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喜欢。也许只是一种依赖——他只是不想失去他们,想一直待在他们身边,这真的算喜欢吗?
他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帷幔顶部那一片模糊的黑色,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转动,像一扇锈住的铁门被人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撞,每撞一下都开一条缝,每一条缝里都透进来他不愿意看见的光。
这不是依赖,依赖不会让人胃里发酸。
他是如此在意弗雷德和乔治和别人亲近,在看见他们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舒服,在想象他们可能喜欢别人的时候难受得喘不上气,而这种在意,不是朋友之间应该有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达里安闭上眼睛又睁开,盯着黑沉沉的帷幔顶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新的想法迫不及待冒了出来,也许,也许他只喜欢其中一个,只是自己还不清楚。毕竟同时喜欢两个人太奇怪了,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如果只喜欢一个,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应该只是喜欢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则是朋友之间的依赖,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也许也会喜欢他。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好受了一些。
但问题来了——是弗雷德还是乔治?达里安开始拼命回忆,试图从那些混乱的情绪里找到一条清晰的线。弗雷德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更大一点,乔治笑的时候眉毛挑得更高一些;弗雷德开的玩笑更疯,有时候会让人捏一把汗,乔治会在适当的时候收住,不让玩笑开过头。但乔治蔫坏起来比弗雷德还狠,他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做一件特别离谱的事,做完之后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而弗雷德呢,弗雷德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从来不会藏。
他想起乔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那动作算得上是温柔,在图书馆把一颗颗剥好的糖直接塞进他嘴里。在陋居时弗雷德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他,手掌贴在他腰侧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还有在校医室紧攥着床单的手。
可是那对惹人烦的双胞胎一起做过的无数件事——太多了,多到他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弗雷德做的哪些是乔治做的,因为它们混在一起,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线,拆不开也不需要拆开。
他又翻了个身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声响。枕头的棉花被压下去,布料摩擦着他的额头,但那股烦躁还在。
他想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柱这头移到了那头,他还是分不清。不是他分不清他们两个人——他当然分得清,他已经认识他们四年多了,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靠名字来区分他们的新生了,不会再像一年级那样把弗雷德叫成乔治。他可以从背影认出谁是谁,能从笑的声音分辨出哪一个先开口。
他分不清的是自己到底更喜欢谁。每当他觉得自己可能更喜欢弗雷德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蹦出乔治在某个时刻的样子,然后天平就歪了。反过来也一样,他觉得自己更喜欢乔治的时候,弗雷德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天平一脚踢翻。
他回想起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弗雷德和乔治的那天,阳光从车窗倾泻而入,两个人坐在对面歪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那天他以为这只是霍格沃茨生活的开始,有课业,也许还会有朋友,有魁地奇看台上吹过的风,但他不会知道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埋下了,只是要等很久才会破土而出。
也许单独相处能让这件事变得清楚。如果他单独和弗雷德待在一起,或者单独和乔治待在一起——不管怎样,他只需要面对一个人,只需要处理一份感情。唯一的问题是他从来没有单独约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该怎么开口说“你有空吗,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他在脑子里演练了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别扭。
后半夜达里安几乎没有睡着,每次快要有困意的时候就会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拽回来。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很快就到起床的时间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少年明显脸色不太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思考要不要喝一个容光焕发药水,然后想起自己压根没有这种东西,只好转身走出了宿舍。
埃迪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他关切的问。
“做了个梦。”达里安在他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来,星星从后面跟过来,踱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他弯腰把猫狸子捞起来放在膝上,手指放在它的皮毛上轻抚。
“噩梦?”
“……算是吧。”达里安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星星在他膝盖上发出一声轻柔的呼噜,尾巴卷上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