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院子装了监控，要是没意外，应该已经拍下来了。”张局道。

徐绥琛立刻扫视四周。从进门起他就留意着，高官私宅不可能没有监控，可无论隐蔽角落还是常见安装位置，他都没发现。

“监控在哪？”秦淮问，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

不止两人，余震和王嘉佳也一脸疑惑，以他们的职业敏感度，不可能漏看。

“你们没发现也正常，是最新款的微孔焦距摄像头，特别小。等我一下。”

张局走到对面一棵枯树旁，踮起胳膊够了半天，显得很吃力。他转头话刚出口，又转向徐绥琛：“徐顾问，有点高，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徐绥琛看了秦淮等人一眼，走上前。

整棵树早已枯死，树干呈深褐色。徐绥琛按张局的指示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块金属。他抬头抠下一看，是个和树皮同色的针孔摄像头，只有U盘大小。视力不够好、不仔细盯着，根本不可能发现。

“徐顾问，摄像头就在这儿。你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户主同意了，不过还是那三条约定。”

“嗯。”徐绥琛轻声应下。

张局声音轻，徐绥琛的声音更淡，秦淮隔得远，一句也没听清。

一旁的余震忽然嘀咕：“这剧情、这语气、这背后的人……怎么闻着一股不对劲的味儿。”

下一秒，王嘉佳狠狠拍了下他肩膀：“别瞎嗅了，正常。大官怕小人惦记，防着点很正常。赶紧去调监控。”

“我就是觉得，怎么偏偏叫徐顾问去够，怪怪的……”余震揉着发疼的肩。

“你看徐顾问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关我事的冷淡样，再看老大那副骂句脏话都像犯罪的正义脸，不叫他叫谁？叫你这个小矮子？”王嘉佳自己先笑出了声。

“行了，别贫。我已经通知王法医过来，你们两个去把案发当晚的监控调出来。”秦淮走到两人面前，沉声下令。

“是！”

尸体已经挖出大半，腐烂程度不低，四周还有虫蚁啃噬痕迹。秦淮掀开上衣，腹部皮肉模糊，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墙外没有任何痕迹，说明尸体是被搬进院子后才处理的。

从腹部到胸口下方，创口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至少十几刀，刃口形状更接近菜刀。

秦淮仔细翻找，想找到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远处，徐绥琛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有什么发现吗，队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秦淮瞬间破了表情管理，惊得微怔，很快又板正脸色：“面部呈窒息状特征，腹部多处创口，男性，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

徐绥琛目光下移，尸体穿着深蓝色牛仔裤，□□部位颜色异常暗沉：“他那个位置颜色很深，不翻开看看吗？”

秦淮不是没发现。办了这么多年案，不用看也知道是生殖器被割除。可徐绥琛一提，他莫名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咳，尽量保持现场完整，等王法医来了再处理，先不动。”

他起身摘了手套，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让小王带几份盒饭过来。”

“早上的三明治量很足，我还不饿。”徐绥琛回答。

一提到早餐，昨夜失控的画面猛地涌上来。像烈酒上头，发疯的自己、彻夜无眠的自己、辗转纠结的自己，一股脑全冲了上来。秦淮浑身发烫，别开脸，语气生硬：“反正已经加了，不吃到时候给别人。”

“谢谢。”徐绥琛背对着他说。

四下无人，秦淮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你今晚……要赶回去吗？”

徐绥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是。你担心用车的话，我晚上自己叫车。”

“傻子，这儿什么时候缺过车。”话说出口，秦淮才觉得语气过于暧昧，连忙补了一句，“别搞得好像局里很穷。我只是怕你耽误进度，毕竟是你答应四天破案。”

“现在已经证实赵小满没有谎报案情。所以，就算监控拍到这具尸体的凶手，也不一定就是分尸案的凶手。”秦淮回头看向他，“你最好别出岔子，别因为你的赌约，让所有人跟着丢脸。”

“对不起。”徐绥琛低下头，碎发遮住神情。

秦淮心口一紧，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

每次面对徐绥琛，他都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一碰到他就变得失控又笨拙。

秦淮背过身，徐绥琛看不见他的脸。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风声沙沙，徐绥琛没能听见。

对不起，谢谢你。

两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贯穿了他们两个人的半生。

真话烫嘴，假话昧心。

祸从口出，福从口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