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来了!
唱报声罢,一道湛然素影自浓墨中化中,徐徐映入眼帘。
烛火葳蕤,华光映在来人的衣袖上,流转出细细的银辉,更衬得人芝兰玉树,不占尘俗。
走入堂中时,连丝竹之声似乎都慢了一瞬。
言慎向魏龚二人略一颔首:来时有琐事耽搁,让两位久等了,还望海涵。”
“言大人能拨冗前来,已是我等的荣幸,何来久等之说。”
魏亭起身相迎,圆脸上熟稔地堆起笑意,一旁的龚如海也跟着附和几声。
各自心怀鬼胎的寒暄过后,言慎由侍从的指引着落座,两名随从默然退至身后,不动如山。
这两人是他从卫队中随意点来的,五年前谢予曾跟魏龚两人打过几次照面,为了以防万一,他并未跟来。
而且,这种场面并没有多难应付。
御史台查人办案,少不了与各路官员周旋,这种邀宴他倒是见得多,贿赂、拉拢、攀交情,你来我往,无非就是那些被用烂了的把戏。
“大人请用。”
琥珀色的酒液逸出清香,侍女不知何时上来斟满了酒,将杯盏盛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随手接过放在案上,未让酒液沾唇。
对面,龚如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乐声婉转,曼舞翩翩。
酒过三巡,魏亭已面带酒意,在聊得尽兴时,忍不住发出连连笑声。言慎却神色恹恹,眸光清冽淡漠,只在两人提及他时偶尔应和几个字。
借着举袖饮酒的间隙,龚如海眼睛微动,眸光有意无意地瞥过去。
钦差大人似乎对周遭一切兴味索然,那侍女斟的酒就原模原样地放在手边。非但滴酒不沾,连菜肴都一口未动,仿佛他赏脸而来,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分神之际,酒水滑入喉管,龚如海差点被呛到,眉心一抽,将将压下去的焦躁又重新浮出。
这滴酒不沾的,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时机?
思虑焦灼间,柔婉的乐声渐渐歇下,水袖轻扬的舞女躬身敛衽,渐次自堂中退去。
随即,上来一个清秀貌美的少年。
龚如海精神一振,嘴角牵出笑意。
先前言慎将他送的金银美人都一并退回,看似恬淡寡欲。可一路爬到壶州知州,龚如海结识了不少高门权贵,最清楚有些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内里大多藏着见不得人的癖好。
人生在世,财色权名,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欲望?不然要么是送去的价码不够,要么是没投其所好。
心念电转间,一个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那姓言的莫非好的是南风?
这少年便是他特意请来的乐师,在城中最负盛名,不少贵人曾为他一掷千金。不过十六七的年岁,却生得唇红齿白,一身鲛丝纱衣曳地,纤弱赤裸的脚踝上缀着一圈小巧银铃,在行走间于薄纱下若隐若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若那位真好此道,见到这般人物,总该有点反应吧?
龚如海眯起眼睛,充满审视的目光往言慎那边转了一轮,却发现他甚至根本没往少年那儿瞧,只是状似无聊地拨弄杯盏,估计连台上换了人都不知。
龚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