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抬眸看向主位上的谢硺:“二爷以为如何?”
虽然言慎实在不想承认,但能助今上在诸王纷争中杀出血路,又能在短短三年平定西北六郡,谢予确有其能。
想要全须全尾地保住台上五人,放眼满堂蝇营狗苟,恐怕只有他能做到。
谢硺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折扇一收,饶有兴致地开口:“连射三铃的情况都屈指可数,更何况五铃,倒是有意思。”
“可若射不中五铃……”
他声音陡然转沉,折扇朝台上两只恶犬虚虚一点,目光隐隐泛出阴毒的寒芒:“那就让燕大人的这个仆从,加上这台上的五人一起,一同喂了狗吧。”
“好!”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喝彩,随即引起一片附和的叫好声。
那名还没来得及施展箭术的富商尚在茫然之中,便被被迷迷糊糊地请下台去。一张沉甸甸的犀角弓并着三只白羽箭,被侍从恭恭敬敬地送到谢予面前。
在与言慎错身而过的瞬间,只听他低声道:“我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你可别让我失望。”
谢予身上最后一丝戾气已散去,一张俊脸上又勾起了惯常的笑意:“大人既如此信我,我哪能给大人丢脸。”
说着,他拎起弓箭掂了掂,身如鹞鹰,利落地翻身跃上戏台。
系铃的蚕丝线纤细如发,几近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在烛光的映照中泛出微弱的彩光。
五名小奴被绑在木桩上,木桩又与悬铃的木架结构相连。小奴战栗不断,铃铛也跟着摇晃出脆响,一声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在花厅内幽幽回荡。
那丝线又长又细,一点微弱的振动便会将其牵扯地摇晃不停。
晚风灌入堂中,在加上当小奴因恐惧而发的抖,数根丝线摇曳的幅度愈发凌乱,时有重叠交叉。
谢予在台上侧身站定,挽弓,搭箭。
眸光锐利,紧紧盯着几根不停飘摇晃动的丝线,在其中两根近乎交叠时。
松指。
“当啷——”
箭锋擦过,两枚银铃落入玉盘中,同时响起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大厅叠出中清越的回音。
谢予面色不变,反手抽出第二箭,破空的箭风扫过两根相近的蚕丝。
两根丝线同时迎风而断。
两铃先后坠盘,叮咚作响。
四铃落定。
还剩最后一个。
铃下,是那名十一岁模样的小孩子。
其余四铃已落,小孩也知道上台的人实力强劲,可被人用弓箭指着,仍怕得不住发抖,连带着蚕丝悬着铃铛也摇摆不定,极难瞄准。
谢予蹙眉,压低声音:“别动,我能让你活。”
那孩子似乎真的听到了,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小。
丝线将晃不晃之际,利箭离弦。
银铃垂直落下,“咚”的一声,稳稳落入孩子手中的玉盘中央。
五铃尽落。
众人屏息凝神,整个过程中没发出一点声响。直到谢予翻身下台,悄无声息地退回原处,众人才回过神来,满堂顿时响起喝彩。
刘通判终于气得揪断了自己的小胡子,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好!真是精彩!”
谢硺抚掌大笑,他随意挥挥手,令人给五名小奴松了绑,让管家将他们送了下去。戏台两侧的铜皮木闸也随着机关的转动没入台下,仿佛方才那场残酷戏码从未发生。
谢硺不住赞叹:“朔州不愧是大晟的铁血边镇,连一个卑贱的仆从都能有如此高超的技艺。”
言慎谦虚垂首:“二爷谬赞,不过是他今日运气好罢了。”
整场夜宴的最后一项,箭穿铃结束。花厅内弥漫着欢愉热烈的气氛,众人非但没有倦意,反而因观赏到神乎其技的三箭更显亢奋,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今日天色已晚,宴席已毕,”谢硺面向意犹未尽的众宾客,提高声音,”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不妨先回去歇着养足精力。”
“我谢家的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