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死,更不想痛苦地死。
如果不想这件事变成死局,必须得和苏问川缓和关系。
想到这里,青年咬了咬下唇。
他小心地掀开车帘,童子正闭目养神,苏问川还是不在。
倒是那只传信鸟,正稳稳当当停在灵马脑袋上,迎着风梳理翅膀,雪白羽毛吹得蓬松极了。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小鸟忽的转过头,豆大的眼睛直直对上了他。
闲着也是闲着,容暄和趴在窗边,对它招了招手。
小鸟背过身去不理他,还抖了抖尾羽,姿态高傲得很。
童子睁开眼,顺着它的目光看过来,笑道:“公子醒了?再有一刻钟就能到苍嶷山山脚了。”
容暄和愣了愣:“这么快?”
他看向下方,星星点点的城镇早已看不见了,连绵不绝的绿色被浅淡云雾遮盖,如同蒙上一层纱,远处轮廓隐约起伏。
“好大啊。”他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
可转念一想,这么大的山,想跑出去比销金窟难十倍。
他顿时有些泄气,童子宽慰道:“公子且安心,进出山门皆有青鸟接引,不必靠双腿。”
他大约以为容暄和是被崎岖难行的山路吓到了,容暄和也没解释,含糊“嗯”了一声,再抬头时,小白鸟不见了。
飞走了吗?
青年四下张望,头顶忽然传来淡淡的声音:“在找什么?”
容暄和一僵,抬头往上看去。
一天没见的人立在飞剑之上,一袭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眉目冷凝,正俯视着他。
他撇了撇嘴,小声道:“随便看看不行吗?”
说完就后悔了。
刚刚还在想要跟苏问川缓和关系,结果一开口就呛了回去。
容暄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脸颊有些发烫。
他说不出“好想你”或者是“咱们和好吧”那样没脸没皮的话,他果然是个很差劲的演员。
“那个……”
青年深吸一口气,犹豫道:“你要不要进来?好像要下雨了。”
他说完就逃兵似的缩回车里,过了几息,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撩开。
苏问川矮身走了进来。
里面的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绷直脊背,苏问川在他对面坐下,那双浅褐色眸子静静盯着他。
青年被盯得不自在,埋着头研究了半天手指,总算想到什么,磨磨蹭蹭地起身,给对方倒了杯茶。
他把茶放到苏问川面前,小声道:“这杯茶当赔礼,我那天不该咬你下巴。”
苏问川没接。
“就这样?”男人问。
容暄和僵硬地反问:“那你还要怎么样?”
难道自己也得去外面待两天?
两个人对视半晌,最终还是容暄和先败下阵来。
他慢吞吞起身往外走。
待就待,反正还有一刻钟就落地了。
他才踏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苏问川旁边,腰上随即多了一条手臂。
“不是说了不准喂狼?”
“我哪有!”容暄和勉强坐起身子,“我、我去外面透透气都不行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男人的手环在他腰上,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马上要到了,别乱走。”
提到这一茬,容暄和心里隐隐一动,再度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先前在销金窟差点吃了信息差的亏,这次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脑海里急急呼唤:“系统,给我画个下方的平面图!”
只要再接近一点……
容暄和一个劲望着外面,试图用有限的脑容量记住地图,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
“咔哒。”
脚踝上忽然多了个冰凉的东西。
容暄和回头一看,一枚玉质的锁扣正锁在他的脚踝,莹润光泽在日光下微微流转。他伸手扯了扯,怎么也摘不掉。
青年细白的脚踝被玉锁圈着,无意识蜷了蜷脚趾,足背上青筋若隐若现,脆弱又干净。
“……这是什么意思?”
他傻傻地问。
苏问川瞥他一眼,眸色凉薄,嗓音低沉:“灵锁。”
容暄和被噎了一下,道:“我知道这是灵锁。”
在销金窟时就被锁过一次,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又到了他身上。
苏问川不紧不慢地扯了扯锁链,玉质碰撞声清脆悦耳。
“往后,若无我的准许,”他一字一顿,断绝了青年逃跑的念头:“——你不得离开苍嶷山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