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事态突变,只是一刹那,容暄和双眼一痛,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闭着眼伸手去摸,只摸到温热的液体。
难道他的眼睛……
青年心里咯噔一声,再睁开时,眼前竟是另一番天地。
恶鸟,风铃和听雨斋都消失了,铺天盖地的暖黄撞入眼眸,灯火粲然,游人如织,恍如正身处灯会盛景。
他立在桥头,穿着一身张扬红袍,手里持着一盏兔子花灯,手心还有刚才未干的泪痕。
幻境?
容暄和愣了一下,不确定地四下环顾。
身边笑语晏晏,人来人往,可所有人的面目都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薄纱。
他举着灯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青年随便挑了个方向,走了几步,他隐隐约约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接下来会有一只白鸟给他带路,然后他会被引到一棵参天大树下,看到一个死人。
——想起来了,这不是他之前做的噩梦吗!
容暄和一个激灵,刚停住脚步,肩膀就被人从背后掰住。
“乱跑什么?”
苏问川蹙着眉把他转过来,眸里颇为不悦。
见是他,容暄和心下一松,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本来在念书,一只特别凶的鸟闯进来,然后我就到这里了。你知道这是哪吗?咱们怎么出去啊?”
没想到,苏问川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多嘴多舌。”男人沉声道:“不该问的别问,跟我走就是。”
容暄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小声嘟囔:“……火气这么大。”
好凶啊。
明明刚才在听雨斋还耐心跟他讲解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个样?
他闭嘴不言,默默跟在苏问川身后。男人步子迈得大,他跟了几步没跟上,前面的人似有些不耐烦:“扭扭捏捏的作甚?步子迈不开么?”
“你走得太快了。”容暄和有点委屈。
他也不敢再抱怨,埋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跟紧了对方。等再抬头时,眼前竟赫然是载云宫的山门。
苏问川在山门前停住了步子,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出去。”
“去哪?”容暄和下意识反问。
他们刚才还在幻境里面,这么轻松就走出来了?
“自然是离开苍嶷山。”
男人目光凉薄,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浅褐色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里不需要废物。”
废物两个字滚入耳中,容暄和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不可置信道:“你要赶我走??”
按理来说,苏问川让他走,他应该不意外才是。
预想了那么多次被赶走的场景,如今成真了,似乎也不奇怪。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经过了一个幻境,苏问川就要赶他走?
他做错了什么?
青年心头有点难受,忍不住垂眸道:“你刚刚不是还让我等你回来,听你讲题吗?你这个人怎么……怎么变脸这么快啊……”
“你很想待在这里?”
苏问川上前半步,漠然俯视着他,淡淡道:“苍嶷山从来不养闲人,你的天资不过如此,留这些日子仅因你会些狐媚伎俩,享了几天福便当了真,还想浑水摸鱼继续留在我身边?你配么?”
听到这话,容暄和心都凉了半截。
怎么会有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几天晚上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还是说苏问川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想的,如今只是腻味了,不想装了,所以才突然发难?
他可以被赶走,但不能是因为这种难听的话。
“……就因为一个幻境?”
青年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道:“我第一次进幻境,哪里知道怎么预防怎么破解啊……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好不好?”
他真搞不懂苏问川到底是怎么了,又是撒火又是赶他走的,难道去吃了火药不成?
莫非,他脑海里升起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想法——容吕回来了?
这么想着,他问出了口。
对方却冷笑一声,居高临下道:“与你何干?一个花楼公子也好意思过问我的事?还不快滚。”
男人的表情犹如冰封,眉目间全是拒人千里的冷意,似乎赶他下山已成定局,没有转圜的余地。
二人在山门前对峙了几息,容暄和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
他喃喃道:“苏问川不会说这种话。”
青年猛地抬眸看向对方:“你不是苏问川!你是谁?”
回到苍嶷山后,苏问川根本没再骂过他。
那个人虽然有时候不讲道理,但从不会用废物、花楼公子这种直白又轻蔑的词来刺他,这个人绝对不是苏问川。
话音刚落,面前男人的身影倏忽散去。
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灯烧月下,繁光远缀。
容暄和又回到了灯会上,手里仍然持着那盏兔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