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习若看完了笔记，点头应下。

羿夏轻轻撕下自己刚刚写字的纸，慢条斯理地将它翻折叠成规规矩矩的一个小方块：“除此之外，不能拿到[A-HJ003]试剂。”

纸张被从袖口冒出、蜿蜒在手背上的丝线裹起来，手指松开，丝线彻底吞没了它。

原剧情中，这只试剂被毁掉了。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悄悄的……出手毁了它。”

白发青年将本子和笔放在身旁人的腿上，笑盈盈地侧着脸看他，手指却还按在那个本子上。

“尽量不要改变世界原有的命运。”

毕竟我们只是世界的旁观者，而不是那故事里的人物。

推动或更改故事情节的发展，是故事人物的任务。

“嗯。”

在本子上相触的手指分开了。

羿夏收回手，摸着下巴看着青年，话锋一转：“换个话题吧，今天晚上我们肯定是得住在这儿的，那么……”

“我睡在哪儿？”

苏习若不语，却瞥见了身旁人满眼的戏谑。

由于“苏大队长”平时一向冷淡如死水，拒绝与任何活人亲密接触，今日却反常地抱着一个美人回来，而且还是公主抱，搂得死严死严的，接着直接奔向了自己的房间，以至于x区高层好像一致以为这个人就是苏队他对象了，并没有准备另外一间房间呢。

现在这样，苏习若肯定不会让羿夏再去其他宿舍和别的人住在一起了，但是吧，跟自己住一起又有一个问题——

这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谁睡？

羿夏并没有把这个显而易见、两人都想到的问题点出来，却发现黑发青年似乎把头低得更深了，下巴都快戳进胸口里了。

他摸了摸青年的头，无奈且好笑地说：“行了，别低头了，咱们两个一起睡床。羞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羿夏一锤定音，然后听见了苏习若好似有气无力、无可奈何的一声应答：“…好。”

通讯器十分适时地“嗡嗡”响了几下，发来一条开会的消息，叫走了刚坐下歇着的苏大队长。

[紧急通知，X910075任务者苏习若请于20分钟内前往六层最高会议室。]

苏习若看消息的时候并没有避着身旁人，羿夏当然看见了。

他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向这位大忙人拜拜：“忙去吧苏大队长，等你晚上回来暖被窝哦~”

青年匆忙离去，但这句调笑的话还是钻进了他通红的耳朵里，在关门的那一刻，差一点儿就左脚绊右脚十分不体面地摔了，多亏他扶住了墙。

颇有落荒而逃的感觉。

再一次的，这片封闭起来的空间里只有一个人了。羿夏收了笑意，长叹一声，仰躺在凌乱的被褥之上，盯着纯洁的天花板出神。

云遥、陆栩。

羿夏在脑子里快速过着这两人的剧情，又回放了一遍他所见到的发展。

感觉很奇怪。羿夏思绪有些紊乱，崩坏之后的他们做出来的那些事，不像是原本的“人设”会有的举动。

但要细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所以然了。

羿夏乏倦地合上眼，无奈心叹：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苏习若站在电梯里等着猩红的楼层示数跳到六层，将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外露的情绪收拾干净。

惨白的灯光照在头顶，他看着电梯金属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那片银灰色的电梯内壁，垂下眼帘。

浓黑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面容被光与影分割，晦涩不清。

“叮。”

电梯在六层停了下来。

他泰然地等着电梯门徐徐打开，却从那条逐渐扩大的缝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很匆忙的离开了外面狭小的电梯等候室，甚至没有朝正在开启的电梯门内望一眼，来者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出去，像是在赶什么时间。

从旁边另一个电梯里出来的……是云遥。

苏习若挑了下眉：对方这是也匆匆来迟了？在祈谣那儿耽搁了？若是这样，那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似乎比他和羿夏猜想的还要“深”啊。

他从电梯中走出，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站了片刻才抬腿，向会议室走去。

一路上，苏习若走得不急不缓，卡着时间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近乎坐满了人。

门无声地被推开，所有人都转向来者。

苏习若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做足了高级觉醒者的傲慢。

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看见他的神态动作，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悦地开口：“苏，你来晚了。”

被点名的男子旁若无人地拉开空椅子，坐好。

苏习若随意地转着桌上配备的中性笔，平淡反驳：“卡点不叫迟到，何况我还比规定时间早到了一两分钟。”

那家伙抱臂，精致的五官即便表现出的是并不友善的不耐神色都很漂亮：“从你的房间到会议室，即便是以慢走的时间来算，也最多不到十分钟。”

“乔纳森先生。”苏习若一只手抚了下整齐标准的领带，另一只手拿起座位上配好的笔，漫不经心地转了两下，“你总要给会议人员一些整理仪容和办私事的事情。”

乔纳森还欲再言，却被一个红发男子给打断。

男人的头发是无比醒目的烈红色，张扬热切。他是会议室里唯一一个没有穿正装打领带的人，一身骷髅头图案的T恤上还挂着铁链做装饰，看着就十分叛逆。

他咧了咧嘴，扯出了一个笑容：“乔纳森，知道你看不惯他，但也没有必要直接摆到明面上啊。现在这样为难人家……不太好吧。”

苏习若看了他一眼，很巧，他和乔纳森的座位挨在一起。

乔纳森·林，四阶高等，辅助技[神佑]，可为队友增加5分钟到20分钟不等的加速/强化/治疗/减伤等增益效果。

而那个红头发的男人已经是五阶的人了。

洛闻矜，五阶中等，医疗技[溯源]，可将使用目标恢复至三分钟之前的状态，致命伤除外仅限于伤口，疾病可使用。

觉醒者少，高阶觉醒者更少，更别说高阶医疗级的。

乔纳森抿唇，没再说话。

苏习若瞥了一眼正用手支着头明显在神游天外的云遥，又神色如故地环顾了一圈室内。

他看到了很多“记忆中”的熟面孔。

丧尸时代，人类为了生存，一共建立起12个大型基地，共14个创始人。除欧洲[塞勒]基地和大洋洲[基比色]基地各有两位创始人以外，其余十个基地都只有一位。

目前现场到了七位，都是高阶觉醒者。

“苏，H国江陵市AK研究院里的药剂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取得。”

苏习若看向开口的女人，北美[阿加肯]基地创始人茜德·贝尔。他与这位女士对视了片刻，缓缓开口：“您希望我带回什么药剂呢，茜德女士？”

茜德抿起了朱红的唇，目光如刀。

“据内部资料来看，这群厉害而令人敬佩的高学历科学家们不仅成功研究出了疫苗，而且还弄出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苏习若顿了一下，露出个标准的礼貌微笑，浅淡的唇微微勾着，“觉醒者进阶药剂。”

“相信在座的各位来到这里商讨这件事，多多少少有这点原因吧。”

他毫不避讳地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进阶对于觉醒者来说，难如登天，而且毫无方法可循。

可能你只是用能力干了点无足痛痒的小事情，然后你就能发现自己进阶了；也可能你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能力训练，却得不到一点效果反馈。

觉醒者的每一阶之间还会有着无法跨越的能力鸿沟。

总结一点来说，进阶这事，得看脸，看老天爷。

“苏，我们需要你带回药剂。”沙哑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会议室迅速静了下来。

青年抬眼看着圆桌对面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一堆年轻俊美的觉醒者中，他那年迈而充满皱纹的脸庞似乎格格不入。

格本斯·肯，全球最大型基地北美[W·K]创始人，五阶高等，已经达到目前人类进阶最高等级。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老先生已经有许久时候停滞于这一等阶了。

苏习若依旧平静：“格本斯先生，您总要给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就算能够真的拿回药剂，该如何处理？”

“……”

“就当是……”

格本斯的语速很慢，带着年老之人独有的老朽之感：“为了觉醒者的利益，为了人类的曙光。”

“我会支持将进阶药剂投入实验研究，以求更多的药剂出现。”他缓慢而又平稳地说。

“哈。”

有人笑了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格外突兀。

——是云遥。

他用手撑着头，几缕松散的长发悬垂着。

青年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老人的话，慢慢悠悠的，听着很不着调：“‘为了觉醒者的利益’……哈哈。”

黑黢黢的瞳子里不加掩饰的嘲讽浸透了话语。

“您说话可真有意思，我记得觉醒者不应该是屈居于人类利益之下的嘛，怎么现在都不加掩饰地直接说出来了——”

他学着那些极端主义者的口号，故意捏着腔：“觉醒者的利益之上！觉醒者是人类唯一的希望！觉醒者万岁！”

青年没有给其他人反馈的机会，不依不饶地补充道：“或者让我们换一种更直白的理解方法：人类与觉醒者是一条食物链的两端，是相互厮杀的不同种族……”

所有人都看着他，只有他在微笑着，看向那位垂垂暮已的老人。

“对吗，格本斯先生？”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