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点破身份——她不只是同门师姐，更是执掌赛事资格的主事。

只需一言，便可直接取消他的参赛资格。

予辰对着木落萧翻了个白眼，连忙快步追上白息琼，两人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

木落萧立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

心头怒意翻涌，却又无可奈何，终是冷哼一声，愤然转身离去。

那团黑雾被白息琼撞破行迹，再顾不得隐匿，仓皇往远处疾掠而去。

黑雾停在情暖阁飞檐之上，缓缓凝作一道劲瘦身影。他怔怔望向烛池方位，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烛池大典如期启幕，各脉弟子依次赶赴对应烛台，往来络绎，衣袂纷扬。

主评委共十五位，十五尊各占一脉，皆高坐云端，俯瞰众生。台下人影乌泱一片，各色宗门法袍鲜妍夺目，少年弟子个个容貌清绝，意气风发。

祈弦宗位列首尊，白息琼理所应当端坐主位。

一袭鎏金白衣纤尘不染，墨发松垂肩头，未施半点修饰，反倒更添几分疏离清冷。她眉目淡如远山，肌肤莹白近透明，神色静得无波无澜，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形。

烛台之前，众弟子齐齐仰头，听主持长老宣读比试规则。

这几日，门中反复叮嘱过比试分寸与禁忌，众人早已听得耳中生茧，真正凝神细听的寥寥无几，目光反倒频频投向云端主位。

祈弦宗弟子，谁人不知大师姐名讳，可真容却难得一见。今日得此一睹，皆被那绝世仙姿慑住，心底又隐隐生出疑惑。

“那位便是大师姐吧……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真如洛神临世，神女降凡。”

“可你们不觉得，大师姐气色看着极虚么，像是身子不适。”

“大师姐本就是医修，医术冠绝同辈，真有伤病，怎会不治？”

“也是，许是我瞧错了。”

议论多出自祈弦宗弟子口中。他派之人见座上那人神情淡漠冷然，不敢妄加品评，只与身旁同门低声交谈。

其中一位祈弦宗内门女弟子，曾数次陪同木落萧或予辰外出历练，近距离见过白息琼。

她悄悄拽住身旁同门，声音压得极低：“你觉不觉得，大师姐的神情总像在摹仿旁人，无感无喜，像个没有心的木偶。”

同门只戏谑看她一眼，轻轻拂开她拽着袖摆的手：“别乱讲。你才见过大师姐几次？这话若被予辰师兄听见，少不得又要寻你麻烦。”

说罢，那人便转身走向别处，独留她立在原地。

她沉吟片刻，依旧坚信自己直觉不差。再抬眼仰望云端那抹如白日皎月般的身影，轻声喃喃：“那为什么……不学着笑一笑呢？”

话音轻落，风拂过云端，卷起几缕流云，漫过主位之上那道白衣身影。

白息琼似无所觉，垂眸静坐，长睫如蝶翼轻敛，遮去眸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空茫平静。周身气息淡得近乎与云气相融，若非鎏金衣袂微漾，几乎要叫人误以为那只是一尊玉雕仙塑。

主持长老见众人心思浮动，清咳一声，声线借灵力传开，响彻整片烛池：“烛池论道，旨在切磋悟道，点到即止，严禁私仇加害、残杀同门。各脉弟子依序入台，以烛火明灭定胜负——”

钟声清越，荡开云层。

台下顿时一肃，方才纷乱的目光总算收回几分，可仍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回主位。

白息琼指尖微蜷，极轻、极淡，快得无人察觉。

她听见周遭灵力涌动，听见衣袂破空，听见各脉弟子低声互勉，听见身旁十四脉评委偶尔交谈。一切声响清晰入耳，却又像隔着一层冰冷的雾，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她知道自己该端坐凝神，该公正评判，该有一派首尊大师姐的气度。

于是她维持着那副淡漠眉眼，脊背挺直，姿态端方，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无人看见，云层深处，那道曾凝于情暖阁檐角的黑影，不知何时已隐在众仙视线之外，遥遥望着云端白衣，眸色深暗。

而高座之上的女子，依旧静如寒玉，淡若孤月。

无喜，无怒，无惊，无扰。

似是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异样目光，白息琼微侧首，回眸望向茫茫云层。

云涛翻涌，空寂无痕，并无半分异常。她淡淡收回目光，复又垂眸，望向脚下浩瀚烛池。

她缓缓起身，鎏金白衣垂落如云，风过衣袂，纤尘不动。只轻轻抬手，指尖灵力微漾，整座烛池万千烛火应声齐齐燃起，华光漫天。

与此同时，数万枚玉珏自烛池底轰然腾空，莹光流转，破空而出。

众弟子心头一动，正欲上前争抢，却被各家长老沉淡一瞥，当即定在原地，只得屏息静立，眼睁睁看着一枚玉珏自行翩然落至掌心。

众人心中了然，此珏便是分配对手的信物，每人只得半片，且各脉色泽不一。

能与手中半片完美契合者，便是第一镜比试的对手，组别名次，早已尽数映在主评委案上的弟子录中。

待玉珏分发落定，白息琼微微躬身，敛袖行礼。

她声音清浅如冰珠落玉，平静无波，缓缓开口：“诸位，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