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浅又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并不似外头甬道那般阴森，反倒陈设简雅，烛火柔和，映得一室静谧。

林止荆刚踏进一步，便见靠窗软榻上斜倚着一道身影。那人一身素色衣袍，眉眼清隽如画，只是脸色尚带着几分病后苍白，见他进来，原本微阖的眼缓缓睁开。

目光一落，便定在了他身上。

林止荆脚步微顿，原本进门时那点打趣的心思，莫名就轻了下去。他抬手随意带上房门，缓步走近，唇角先勾出一抹惯常的散漫笑意：

“身子可好了些？”

“拖王爷的福，昨日才醒。”

那人嗓音嘶哑干涩，虚弱的眉眼虚虚垂着，目光落向空茫一处，身侧两只空荡荡的袖管，静静垂落，无声无息。

“牧归说，你有事找本王？”

林止荆省去了多余的嘘寒问暖，丹契勒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在下恳请王爷能善待我戎月族人。”

他自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比林止荆等人提前一个月被送回大延，昏迷整整四月才悠悠醒转，睁眼便身处这间幽暗密室，见到左洵的那一刻，心中便已了然他们的盘算。

戎月如今群龙无首，被收复归降大延，本是最顺理成章的结局，可这也意味着，戎月贵族必遭打压，族中众人，尽数归入大延治下。

两军交战，最苦的从来都是百姓。戎月人生性剽悍，外人听来，该忧心的反倒是大延子民。

可依他对林止荆的了解，这位王爷又怎会真心接纳这群人？能侥幸留下的，不过是些无力反抗的老弱妇孺罢了……

林止荆望着他这副模样，不知心底翻涌过什么，目光骤然沉了几分。

他最不解为他人求情的人，本是一代天骄、无双风月，却甘为他人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明知无用，却还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保全他人。

塌上之人顿时落寞下去，看样子可能真的会屈膝求情。

念及他伤重，林止荆敛了心绪，不咸不淡道：“这是自然。大延治下，断没有恃强凌弱之理，你大可放心。”

末了，又悠悠开口：“你就为了这事？”

丹契勒微愣，垂着的目光缓缓抬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本王还以为，你会求本王放你离了楹都，去过寻常安稳日子。”

“如今这般，于我而言也算寻常了。”丹契勒苦笑，“昨日左洵已将前因后果告知我，我若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心意。”

“你就不怕，他将你困在此处，困上一辈子？”林止荆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我倒觉得，这般可能性不大。”丹契勒拒绝接受这种玩笑，神情认真得近乎执拗。

对话稍歇，林止荆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面水镜凭空出现。镜中三人言笑晏晏，唯有居中那人，自始至终神色淡淡，没什么多余表情。

撤去水镜，林止荆掩去笑意，抬眼望向塌上之人：“你明日便可恢复自由，在外依旧是彭赢。”

不等对方开口道谢，他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却又沉得砸人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