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意在教室里,正给学生发文具。
“沈老师,你好。”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猛得转过头。
陆望川就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裤腿和鞋子泥泞不堪,喘着粗气,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舒意手里的文具掉在了地上。
孩子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有人小声问:“沈老师,那是谁啊?”
“你来干什么?”沈舒意问。
“路过。”陆望川答。
晚上,沈舒意把陆望川带到一户村民家。
推开门,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盏昏黄的灯。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用塑料布蒙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晚上你就住这儿吧。”她把一桶已经泡好的泡面递给他,“条件艰苦,将就一下。”
陆望川端着泡面桶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屋里——确实,别说桌子,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沈舒意看出他的不适应,他端着泡面,站在那儿,像棵栽错地方的树。
沈舒意走到院子,搬进一个木头桩子,放到床板前,然后把泡面桶放在木头桩子上面,“赶紧吃吧,一会儿面坨了。”
陆望川摇了摇头。
“陆总,没那么讲究的。”沈舒意说完,自己先在床板上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望川坐下来,低头开始吃,狼吞虎咽的。
“明天早上六点就得走,”沈舒意说,“必须赶上十二点的车。”
“好。”他嘴里含着面,“我刚刚听村民说县里要统一规划,下半年,这个村子要整体搬迁了。”
沈舒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这是好事。孩子们能去县城接受更好的教育,村民们也能过上更便利的生活。”
陆望川:“所以想再回来看一眼?”
沈舒意:“嗯。”
陆望川:“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沈舒意:“考完研后。”
陆望川:“待了多久?”
沈舒意:“一个学期。”
“有什么收获吗?”陆望川问。
沈舒意沉默了一会儿。屋外的风穿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狗在叫。
“这里虽然远,”她说,“但安静,能让人静下心来想明白很多事情。”
陆望川看着她,“你想明白了什么?”
“想明白以前拼命抓住的有些事有些人,发现松手也没那么糟,放下反而轻松。”
陆望川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我的境界没你高,我松不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沈舒意敲开那扇木门的时候,陆望川已经收拾好了。
“睡得习惯吗?”沈舒意问。
陆望川:“还行。”
沈舒意:“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
走到一处悬崖边的窄路,陆望川没有跟上来。
陆望川把着岩石,不敢迈步。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呜咽作响。他的脸有些白,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她走回去,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快点,”她说,“要赶不上车了。”
陆望川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我不想连累你。”
“你相信我。”沈舒意冲他点点头,手依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