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王心下凉透,背脊惊出一身冷汗,抽了鞭子怒气冲冲走到世子屋里。
李景晖还昏着,李景暄胳膊脱臼才被接上,疼得他脸色发白,见欣王进屋,直喊:“父王可要为儿子报仇啊,那小妖精下死手,看大哥这条腿只怕是保不住了。”
欣王闭了闭眼,鞭子凝空一响,“唰”地甩在李景暄脸上,怒骂道:“何止一条腿保不住,我们全家都要被你们两个害死了。”
李景暄捂脸吃痛道:“父王这是做什么?”
“你们闯了弥天大祸了!”欣王一手捂住胸口,一面朝门口管家挥手,吩咐道:“成福,来将他们捆起来,备马车准备上京。”
“把先帝赐的圣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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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一片肃静,云芳春被萧承昱一路提溜到云鸾殿前,殿外宫人跪了一地,久不见的闻邺闻相竟也在内宫。
好几个太医低语着,瞥见云芳春来都悄悄舒了一口气。
萧承昱松开他,“这病症会传人,只留两个贴身照看的便是。取石灰水来将这殿外扫洒一遍。”说罢,又朝云芳春鞠了一躬,“陛下……便托付给阁下了。”
云芳春一路上都在想这染了瘟病的是何人,想过流民乞丐,哪曾想竟是陛下,闻言一时恍怔。
他医术虽是一流,可这太医署却是讲人情的地方,他入太医署并不久,陛下的脉案他没机会看见。
久闻当今天子身子不好,今日一见却没成想亏空成这个模样。
萧承昱掀帘进来,瞥见李珠青紫的面庞,登时错开脸去。
偏头朝门口呆愣着的小太监吩咐,“去打盆热水来,放门口便是,你别进来。”
“是同寻常风寒不一般。”云芳春叹道,又皱眉问:“脉息虚热,仿佛有余毒未清,这几日可曾进过什么热毒之物?”
萧承昱:“五日前被下过媚药,放过血吃过几丸清心丹。”
“是了,正是这淤堵着。”云芳春放下李珠手腕,俯身上去轻轻拨开他眼皮,细细观察其眼瞳情况。
“白膜还浅,我来拟方试试。”
萧承昱:“身上还有皮外伤,也一并开些药吧。”说着起身将门口热水端进屋,拧干帕子,细细替人擦拭全身。
李珠下身衣物被褪了干净,上半身因着锁骨上的伤,萧承昱早前不敢随意动作。
此时取了只匕首轻轻划开衣物,一截细白的锁骨上泥水斑驳,血淌了半身,萧承昱赤红着眼,一点一点替他擦去秽物。他一言不发,手却越擦越抖。
短短半日不见,竟没一块好肉了,他真是小瞧了李珠生事的本事。
李珠县衙同那衙役对上那时,他手无寸铁便敢同人搏命,那时他便该管束他的,任你什么天大的屈辱也不该同人搏命。
遇事总是这般全然不顾后果地干,一味地逞凶斗狠,也该顾一顾自身呐。
天底下只有他这么一个人,折了没了叫他去哪再找呢。
怎么就不知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看萧承昱神情不对,云芳春当即伸手拦在他眼前,道:“兄台不若先松手,容我摸下骨头走向,若是折了也好早些架住,不至再伤旁处啊。”
萧承昱闻言顿了半晌,抖着手将人轻轻松开。
云芳春一肚子困惑,却也知此时不是问的时候,赶紧从他怀里接过李珠。
又道:“兄台,劳驾先去我同僚那取些玉骨膏来,若是没折,这药是极好的,涂上三五日便可大好了。”
萧承昱哽咽着“嗯”了声,转身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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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治了三日,云芳春翻遍医书,同太医署的同僚们夜以继日地制方试药。
一碗一碗喂下去,李珠仍是高热不退,也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萧承昱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却见手下那具身体日益憔悴消瘦下去,身上施针处一块块淤青不褪,心下寂然。
天色欲晓之际,云芳春端着汤药一脸颓然地走进来道:“这便是最终的方子了,京南那边有人吃好了。”
“陛下……底子太虚,不单是这疫病的害。若是再不醒……”
萧承昱没等他说完,伸手拿过那碗乌紫的汤药,目光却黏在李珠身上半分没挪开。
云芳春沉沉叹了口气,没再言语,转身离去。
萧承昱托住李珠下颌,抖着手给他喂进去。
分明靖朝没有病死的皇帝啊,为何还不肯醒呢。
可是在怪他,怪他嫌他娇气,怪他不肯臣服,还是怪他说他不配明君之称。
李珠可是皇帝啊,既如此不喜于他,为何迟迟不肯睁眼。
分明说好回宫后便要处置他,可等来的却是给他封官的诏令。
封个什么承恩侯,名字难听不说,还让他住在宫里,这是封的侯还是男宠呢?
迟迟不醒,叫他承谁的恩去。
怀中人却气息渐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