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东西,岂是你说当就能当的?”
萧承昱略一皱眉,心说那分明是他的,他从百年后的大昭带来的,嘴上却道:“陛下不是要回宫么?一块玉罢了,回了宫什么玉要不得,若能换得陛下眼下安适,也不算浪费。”
“朕说不准就是不准。”李珠瞪了他一眼,扭身去包袱里寻那玉佩。
萧承昱无奈,笑道:“陛下放心,我做不来阳奉阴违,既答应了陛下,就不会私自去当的,陛下放心好了。”
李珠见玉佩还在,面上稍稍放松。
“这驴子又犯病了,陛下下来吧,我去河边放它吃些嫩草。”
“懒骨头。”李珠骂了声,朝萧承昱伸开双手,萧承昱脸上还盛着收不及的笑意,好在人眉目清朗,被雨打成这样,也不显狼狈,反现出几分同他近些日做派不符的少年气来,李珠悻悻错开眼。
萧承昱抄起他的腋下,轻易将他抱了下来,将人放在块干净石头上,正了正他头上新改的斗笠,又顺了顺他有些歪斜的蓑衣,嘱咐道:“在这站着不要动,我饮完马便来。”
李珠抱紧包袱,眨眨眼嘟囔道:“哪里是马……”
萧承昱低笑了声,转身牵驴下滩去。
驴子见状兴奋地撒蹄子朝河边跑去,大口大口地嚼起嫩草来。
这驴性子倒和李珠相差不大,一样倔,一样喜怒挂脸。就是不知这驴敢不敢和人搏命了。
眼前再度浮现那日李珠执拗神色,萧承昱长叹,身无利刃也敢同人搏命,不知该说他徒有孤勇,还是赞他宁死不屈。
他们二人从里水县出来已经十余日,李珠脖子上的掐痕还未完全淡去,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的余韵回荡。
这般性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杀了人,又烧了县衙,指着从官府回宫是不成了,萧承昱打算送他到最近的藩王府中。底下的官识不得他,王室宗亲总该认得。
正好这去京城的方向同他萧家发家的地方顺路,若是有缘分在半路就遇上他家老祖宗,也不枉来这镜花水月、旧世幻海一遭。
只是他萧家老祖原是山贼出身,乱世沉寂多年,换了好几个山头,这最早的一个只怕难寻。
更何况眼下年份,说不准还是良民,便更难寻迹。
李珠还想诛他九族,若真能寻到,倒算是替他寻根了,萧承昱悠悠地想,蠢皇帝。
另一边,李珠百无聊赖地坐在青石上,几只土蛙在水窝里蹦跳。
山路曲折蜿蜒,放眼看去什么都看不到,李珠伸手去接从斗笠上落下的雨珠,有一搭没一搭地摆着腿。
心下思忖着萧承昱是否忠心,分明不是暗卫出身,却甘愿为他驱使,莫非他打量着日后回了宫,指着他给他封个小官?
若是这般,他就该唯命是从,不该有得罪他的地方,可他对他态度并不尊崇,嘴上称着陛下,可也只将他作寻常同路人一般相处。
说是貌恭心狠也不尽然,他面上也不恭敬。
李珠一时看不明白,负气地扭头,笠檐上的雨珠随着他的动作快速抖落,砸得水窝中的土蛙纷纷蹦走。
突地,路尽头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声,一个灰淡身影摔在地上,李珠抬眼看去,那人泥水满身,费力从地上支起身,又几次滑倒。
李珠走上前将人扶起,是个形容狼狈的老妪。
“多谢小友……”老妪连连喘息。
李珠想将她扶到一旁坐下,这老妪却焦急不已,“小友快跑,后头……后头有山贼。”
李珠一愣,老妪伸手去摘他斗笠,“快将这东西取了,还有你这蓑衣,太显眼了。”
山贼,李珠只在云泰郡主夹带进宫的江湖话本里看见过,他竟不知,他治下的江山里竟真有这等角色。
老妪见他立着不动,低声道了句不中用,快速爬起身,将他这身蓑笠扒下扔在路边。
“快走。”老妪继续道,“我记得前头一个山坳,我们先躲进去。等山贼走远了我们再出来。”
“不必。”李珠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这老妪力气极大,如铁钳一般架在他胳膊上,只得跟着她一路跑。
羊肠小道峰回路转,啪叽一声水响,二人匆匆躲进山坳中。
老妪扒弄着河边草,又伸手沾了些泥水撇在李珠脸上。
枣红马扬蹄荡过山道,三个黑衣蒙面人操着大刀,如疾风一般掠过。
为首的一个骂道:“挨千刀的,那老东西去哪了?一个瘸腿老骨头你们都能跟丢了?”
“诶呀,分明是三当家的你突然内急……我们才跟丢的。”
“□□你妈的,敢顶老子的话,老子说是你就是你。”
“是是是,当家的说的是……”
“老子撒尿,你不会先去追?”
“我要是真先追了,三当家你又要说我抢你功劳了……”
“嘿呀,反了天了你,当着大当家的面你也敢这么说?”
“大当家才不会……”
“你再顶嘴!”
另外一个山贼打断他们争吵,“快看三当家,那有个包袱。”
“破破烂烂有什么好拿的。”
“还是带回去吧,出来一趟,什么都没得,只怕大当家的要发火了。”
“老子怕他?”
“那……我们掉头回寨里?”
“老子说的反话你听不出来?你去拿包。”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