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用去裹贝壳了,贝壳边缘锐利,将那丝绸衫子划开好几条口子,再穿上总松松垮垮的耷拉着。
随便动作,不是滑出一块肩就是露出一片腰,看得萧承昱心头一股无名火。
再想买一件,这里的料子偏又粗劣,萧承昱挑挑拣拣,并未有中意的。
老板见状,忙上前问道:“公子想要什么样式?自己买,还是帮人带?”
“可有皮子?”萧承昱问,布的不成,皮子总不至磨伤。
老板摇头,“早些日子还有,眼下天暖了,谁还穿皮子。去集上碰碰运气,兴许老猎头他儿子那还有剩的。”
萧承昱道过谢出门去。
此时天光大亮,街上热闹一片,热热气腾腾的早市也开了。
山民也纷纷支起摊来,鲜嫩的白笋、红彤彤的山果子,鸡鸭鹅也都拉出来卖,还有各种形态各异的海鱼,萧承昱走走逛逛,随手买了些吃食。
若不是李珠受不得凉,真该带他也一并来,他久居深宫定是没见过这场景,见着指不定怎么高兴,定然又像狗儿一般拥上去,这不比什么破贝壳好看。
人一开怀病自然也好得快,也不必折腾他了。
若是能早些送走,就再好不过。
那猎户姓张,摊前摆着一只鹿腿,肉色新鲜,萧承昱瞥了眼,并未见皮料,便也不打算询问,转身往巷尾走。
里水村的村人们聚在巷尾,村长一副威严的模样,也染上些喜色。
村长见萧承昱两手空空,询问道:“好了?怎没见衣裳?”
“没合心意的。”
“藤鞋该带一双。”村长记得他那弟弟,住在杜仲仁药庐东边的小偏房里,总苦着张脸坐在窗前,去哪都是萧承昱抱着背着,脚就没沾过地,一个男娃娃,养得这般娇可不是好事。
“不知晓尺寸,回去了再顺着大小编一双。”萧承昱道。
村长笑笑,“修水渠,造水车,编网造船,连藤鞋都会编?”
“没编过,试试罢了。”
“我儿若有你这般能干,我就能松快些了咯。”村长笑笑,抬手朝不远处围在浆果摊前讨吃的小胖墩招手。
小胖墩捧着一兜子浆果,笑吟吟地扭头,跑过来低低唤了声阿爹。
村长轻拍了拍他肩膀,故作严厉道:“给阿姐钱没有?”
小胖墩抿着笑,只吃不说话。
萧承昱乐了,伸手也摸了摸这小娃娃的头,方才在车上他出神,都没注意到这娃娃,这是村长家小儿子,长得结结实实的,总是在寻吃的。
萧承昱摸出几枚铜钱,“去,给钱去。”
小胖墩眨眨眼,见村长并未阻拦,接过钱骨碌碌地跑去。
村长感叹道:“那年他阿娘孕中受寒,生得凶险,险些没命,若不是杜神医云游到此,这娃娃本生不下来。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倒是没想到杜仲仁还有这本事,我还以为他只会外伤。”
村长:“杜神医什么都治得好,据说他早年在京城一带开馆,后来潜心修医书才四处云游。之前我还想让我儿认他做师傅,被杜神医拒绝了,说是没缘分。”
萧承昱看着那小胖墩圆鼓鼓的后脑勺,不禁失笑,这娃娃看着不过五岁,兴许那杜仲仁见过李珠。就是不知,他这当差的地儿,是京中还是宫里。
出神之际,远处传来一道喧嚣。
几个官兵模样的人驱赶着人群,嘴里骂骂咧咧的,在墙上撕着什么东西。
“回去吧。”村长挥手,里水村的村人麻利地收起手中东西。萧承昱反手抄起小胖墩,消失在人群里。
*
日头高起,阳光穿过密林光斑随风晃动,李珠正坐在村头青石上,雪光般的阳光扑簌在他身上,照得他如玉人一般端肃凝重。
他手中捧着个木碗,碗中半碗污绿汤药晃荡,氤氲而起的药气熏得他直想吐。
怀中那只断了腿的兔子不安分地扭了扭,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李珠怀里,一旁的阿团蹲在地上磨石头。
苦,苦得李珠想杀人,从前宫里没人敢给他开如此苦的汤药。
什么神医,他看就是故意想害他,伙同着萧承昱一道报复他。
李珠看这汤里扑腾的圆沫,像极了太医滚落的头颅,烦闷盘桓不去。他盯着那半碗药汤,思索着将这汤药倒掉会不会被发现。
阿团捧给他一块圆圆的石头,脸上的笑在看到李珠神情时当即停滞,正当他想比划几下时,林中传来几声尖锐的鸟鸣。
李珠眉头一紧,心头烦闷越发翻涌,一把抓过阿团手中的石头,使劲朝林中砸去。
阿团面色乍变,这鸟声他认得,是征珠队的翠头隼。
林中静寂一瞬,阿团急切地同李珠比划起来,李珠不理。
叶羽耸动间一道骂声乍起:“他奶奶的,谁敢打你陈爷爷。”
阿团更是焦急,可见李珠脸色,也不敢上手攀扯他。
一个衙役打扮的中年男子揉着额头出来,挺着大肚子,腰间别着把刀,面上胡茬凌乱,一副邋遢模样,身后还跟着一行同样打扮的官兵。
李珠草草打量了下,赶紧挪开眼睛。
吃着朝廷饭,还长成这个模样,真是丢朝廷的脸,这种人也能当个头儿,这的县令也该死。
“小兔崽子。”陈虎吐掉嘴里的草茎,“你们谁扔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