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上勾勒出一道刺目的金线。

医疗室内的空气静谧得近乎死寂，昨夜的狂风骤雨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莉莉丝深陷在纯白的床铺中，沉睡的面容犹如玻璃工艺品般脆弱，美得令人心碎。

规律的呼吸声，成了宣告她依然活着的唯一证明。

卡西利亚伸出手，轻轻拨开散落在她额前的樱色长发。

“……发作似乎平息了。”

身后，老医生压低声音说道。

卡西利亚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握着莉莉丝的手，微微颔首。

“嗯。……她睡得很沉。”

“在当时的状况下，给药——也就是投入少量‘幸福果’的判断，是正确的。”

医生一边在病历上飞快地挥动羽毛笔，一边用不带感情的陈述语气说道。

“如果强制断药，她那颗衰弱至极的心脏很可能会直接停止跳动。……从今往后，只能在殿下您的严格管控下，逐步减少剂量了。”

“需要多久？”

“切忌操之过急。……必须随时观察她的精神状态，如果一切顺利，大概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彻底解除身体上的依赖。”

一年。

听起来漫长，却又是一段短得可怜的赎罪期。

当这毒药彻底断绝之时，她还能真正发自内心地、在我的身边展露笑颜吗？

还是说，一旦失去了名为药物的锁链，她又会飘向我触碰不到的远方？

不安的阴云掠过心头，但他强行压下思绪，此刻，他只想守护她这安稳的睡颜。

门扉的阴影处，伫立着一个如雕像般凝然不动的男人。

是纳米斯。

他没有踏入房间半步，只是远远地注视着自己的君主，以及那位他曾誓死捍卫的公主。

他的眼底，沉淀着极深的悲凉，以及比悲凉更加浓重的死心。

他亲眼目睹了一切。

昨夜，陷入错乱与癫狂的莉莉丝大人，是如何在卡西利亚殿下的怀抱中找到安宁的。

“……赢不了啊。”

纳米斯的唇间，溢出无声的独白。

他没有财富，没有权势，也没有任何能够保障她未来的力量。

他拥有的，仅仅是与她共赴黄泉的觉悟，以及一把沾满污秽的剑。

但是，莉莉丝大人真正需要的，或许并不是一个陪她一同堕落的骑士，而是一道能将她从地狱深渊中强拽出来的、璀璨而强悍的光。

哪怕，那道光曾经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纳米斯死死攥紧拳头，随后，又颓然松开。

残留在掌心里的她的幻影，彻底消融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