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领主馆,那间朴素的石砌食堂。
长方形的木桌旁,塔罗西亚家族派遣的亲卫兵,以及卡西利亚殿下的心腹扎罗,一同围坐。
餐桌上,摆放着硬得像石头般的黑面包,以及用少量盐调味的炖煮根菜,一切都显得如此贫瘠。
我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紧握着木制的汤匙。
周围骑士们的目光,像无形的枷锁,紧紧地锁住我的一举一动。
他们眼中燃烧着对我的绝对忠诚,以及对我这位将领地从废墟中奇迹般复兴的“完美圣女”,近乎狂热的崇拜。
我主动提出与他们共进晚餐,这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旨在鼓舞他们的士气。
然而此刻,这个曾经的承诺,却化作沉重的桎梏,将我死死地束缚。
清晨吞下的那半片药。
它的药效已渐渐消退,那曾一度染上我视野的极尽绚烂的色彩,此刻已彻底剥离。
石墙的冰冷,木桌上磨损的痕迹,油灯燃烧时散发的微弱气味,一切都毫无遮蔽地,直接刺激着我的感官。
一股极致的倦怠感,像潮水般袭来,将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我用木勺舀起一勺炖煮的根菜,缓缓送入口中。
舌尖触及的瞬间,那味道如同泥土与灰烬的混合,无机质得可怕,毫无一丝鲜美的滋味。
喉咙深处一阵痉挛,似乎在抗拒着吞咽。
可是,我不能在这里露出丝毫的破绽。
我艰难地牵动嘴角,勉强勾勒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反复咀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菜强行咽下胃里。
「莉莉丝小姐。今日在市场上的决策,着实令人赞叹。通过调整税率,邻领的物资流入已然加速。」
坐在我右侧的扎罗,带着一股热切的语调向我搭话。
我将视线转向他,轻轻眨了眨眼。
「是啊,扎罗。这都是大家努力的成果。我们切不可放松警惕,务必要继续为领地的稳定而努力。」
我的声音刻意调整着,努力避免显得过于平淡,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
扎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拿起一块黑面包。
我再次机械地移动汤匙。
第二口炖菜进入口腔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底猛地冲了上来。
全身的血液瞬间抽离,指尖开始细微地颤抖。
即便如此,我还是撕下一小块黑面包,将其当作塞子,强行将口中的炖菜推向喉咙。
口腔中的水分被完全吸干,干涩的面包碎屑刮擦着喉咙的黏膜。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腔深处的心脏,开始不规则地狂跳。
斜后方,纳米斯的气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