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利亚殿下接过，先是随意地按在自己微湿的头发上，随后展开另一条，在她的身旁坐下。

他的手臂伸过来，将布巾轻轻地覆在她头上，指尖隔着布料，温柔地抚弄着她的发丝，试图拭去那浸透的水珠。

「殿下…我自己来吧。」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伸出手指，想阻止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别说了…是我执意要看夜景，才带你出来的，让你受了这份罪…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少了平日里的威严，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温柔的歉意。

「…是。多谢殿下。」她放弃了抵抗，将双手交叠在膝上，垂下眼帘，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裙摆。

卡西利亚殿下的手，从她的发间滑到颈项，指尖温柔地拭去那里的水珠。

他的指尖偶尔触及她冰冷的肌肤，那种微弱的温度，像一束微光，试图穿透她心底的重重迷雾，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从未想过，他竟会展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温柔。

即便回溯前世的记忆，她也未曾得到过他这般的对待。

他体恤她，为她遮风挡雨，甚至亲手为她擦拭湿发。

也许，正是这份看似温柔的善意，才让他愿意为了庇护她，而接受了这门婚事。

如今她才明白，他隐瞒艾莉娜的存在，并向她寄送虚假信件，或许也只是他笨拙而残忍的温柔吧。

如果他注定要欺骗她一生，那么，请让他永远戴着那张面具，直至生命尽头。

可她明白，对于他所背负的沉重，这卑微的愿望，是多么的痴心妄想。

如果还是前世的自己，此刻在这密闭的车厢里，面对他的温柔，她定会心神大乱，不顾一切地依偎过去。

她会沉溺在他的怀抱中，渴望那份温暖能持续到永远。

然而，在她内心的深处，却有一枚金色的药丸，泛着晦暗的光，沉甸甸地压着。

那药丸带来的，是极致的虚假光明，是一种完美无缺的谎言，让她感知不到任何世界的残缺，反而被一种极致的色彩所充盈，她的视线仿佛被染上了斑斓的幻象，一切都显得饱和而艳丽。

卡西利亚殿下的手停了下来。

「再让我擦一会儿吧。」他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好。」她简短地回答。

即便在这昏暗的车厢里，她的视线依然被极尽的色彩所渲染，一种虚假的、满足的寂静主宰着她的世界。

支撑她，彻底肯定她，带给她安宁的，并非卡西利亚殿下的温柔，也并非王太子妃的尊荣。

而是那枚十银币换来的金色药丸，所带来的，完美无瑕的虚妄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