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午后,莉莉丝与纳米斯一同,攀登着领主馆后方那片平缓起伏的山丘。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对于长期幽闭在室内、肤色苍白的她而言,显得有些过于刺眼,但拂面而来的清风,恰好带走了那份燥热。
纳米斯用双臂奋力转动着轮椅的轮子,配合着莉莉丝的步调前行。他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然而,那张脸庞却比在执务室时显得更加明朗、轻松。
「……是不是,走得太快了点?」
纳米斯喘着气,关切地问道。
莉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拉紧了肩上单薄的披肩。
「不,没关系……风,吹起来很舒服呢。」
脚下,无名的野草如同一张厚实的绒毯铺展开来,每一步踏过,都有清新的绿意扑鼻而来。回首望去,曾经被她亲手付之一炬的仓库废墟,以及从那片灰烬中重获新生、如今熙攘热闹的集市,都变得渺小,尽收眼底。从集市传来的喧嚣,也无法抵达这座山丘的顶端。
这里,只有风吹拂草叶的沙沙声,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轮椅在泥土上碾过的细微声响。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间郁结的沉闷空气,仿佛被净化了些许。
山丘之巅,一棵巨大的橡树,如同一位古老的守护神,张开了它宽厚的枝桠。走进那片树荫,世界的色温骤然下降,一股清凉而静谧的氛围,将两人温柔地包裹。莉莉丝在树根下坐了下来,纳米斯也停稳了轮椅,来到她身旁。
「……真美啊。」
纳米斯望着眼前的景色,轻声叹道。他的视线尽头,是来来往往的运货马车队伍,以及广场上人潮涌动、如豆粒般微小的身影。
「是啊……若只是远远地看着,便觉美好。」
莉莉丝抱膝而坐,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苦笑。从远处看,这确实是一幅和平繁荣的图景。然而,谁又能知晓,在这份繁华的基石下,埋藏着谎言、灰烬,以及一个少女的绝望呢?
但身旁的这个青年,他知道。他知晓莉莉丝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污秽、所有的脆弱,却依旧选择这样,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
纳米斯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请喝。是冰凉的山泉水。」
「谢谢你。」
接过水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就像融化的冰晶,从内到外滋润着她干渴的身体。指尖相触的一刹那,彼此的体温悄然传递。
骑士与贵女。
主君与臣仆。
无需言语,仅仅是那份触碰,便足以让彼此确认对方的存在。